天黑透了。
我换了一身深色衣裳,头发全塞进帽子里。
心跳得厉害。
推开门,院子里没人。
老夫人住后院正房,中间隔两道回廊。
我贴着墙根走。
路过大丫鬟住的厢房,里面有笑声。
没人注意到我。
到了后院,正房还亮着灯。
老夫人还没睡?
我蹲在花丛后面,等。
灯灭了。
又等了很久。
确定没人声了,我才摸过去。
门没锁。
吱呀一声,我进去,反手关上门。
屋里黑,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。
床。
枕头。
我走过去,手伸到枕头底下。
摸到了。
一张纸条,叠得整整齐齐。
心跳快得要蹦出来。
打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沈家女儿,不得入裴家祠堂。”
什么意思?
我娘是沈家女儿,她死了不能进裴家祠堂?
不对。
我娘嫁的是沈家,跟裴家没关系。
那这话是说谁?
说……我?
“谁在那?”
门突然被推开。
我吓得差点叫出来。
一个丫鬟端着灯站在门口。
她看见我,愣住。
“表……表姑娘?”
“我……我来给老夫人盖被子。”
“老夫人不在屋里。”
“不在?”
“老夫人今晚在佛堂抄经,你不知道?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完了。
“表姑娘,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我攥紧纸条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往后退。
“表姑娘,你这是偷东西。”
“我没偷。”
“那你手里是什么?”
“我说了,没什么。”
她盯着我。
我也盯着她。
突然,她笑了。
“不是吧,表姑娘,你真以为我不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来偷纸条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你早知道?”
“不是我知道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是老夫人知道。”
“老夫人?”
“对,老夫人故意把纸条放枕头底下,等你来拿。”
我腿发软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老夫人想见你。”
“想见我?”
“对,现在。”她侧身,“请吧,表姑娘,佛堂在东边。”
我没动。
“不去?”她挑眉,“那纸条上的事,你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逗你干嘛?”她撇嘴,“老夫人说了,你来了,就告诉你一切。”
“一切?”
“一切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带路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我跟在后面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老夫人故意等我?
那王嬷嬷呢?
王嬷嬷也是她安排的?
不对。
王嬷嬷是真着急,真害怕。
那老夫人到底想干什么?
走到佛堂门口。
丫鬟推开门。
里面灯火通明。
老夫人跪在蒲团上,背对着我。
“来了?”
“老夫人。”
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她站起来,转过身。
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温和。
“纸条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懂了吗?”
“不懂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娘的死,是你爹害的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爹,沈家老大,为了娶新夫人,下毒害死了你娘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可能。”她叹气,“你娘发现你爹跟新夫人有染,你爹怕她闹,就动了手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纸条。”她指了指我手里的纸条,“背面有字。”
我翻过来。
背面真的还有一行字。
“沈家老大,毒杀发妻,天理难容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“这纸条是谁写的?”
“你娘的贴身丫鬟,当年亲眼看见下毒,后来逃出沈家,托人送到裴家。”
“为什么送到裴家?”
“因为你娘临死前,托人带话,说要是她出事,就让裴家照顾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所以,老夫人你——你一直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告诉你,你能怎么办?”她看着我,“你能杀了你爹?还是能告官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都做不了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所以,我让王嬷嬷把纸条藏起来,等你长大。”
“王嬷嬷是你安排的?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“王嬷嬷是自己发现的,她怕你出事,才一直瞒着。”
“那今晚——”
“今晚,是我故意让你来。”她走近一步,“因为,有人等不及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爹。”
“我爹?”
“他派人来京城了,要接你回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接我回去?”
“对。”她眼神冷下来,“接你回去,然后——灭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