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屋换了身深色衣裳。
袖口扎紧,头发盘起来。
外头天还亮着,我坐在床上等天黑。
心跳一直很快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——
我娘没死。
真的假的?
如果是假的,那灰袍女人图什么?
如果是真的……
我不敢往下想。
天终于黑了。
我推开房门,院里没人。
悄悄溜出角门,一路往城外走。
夜风凉飕飕的,吹得我后背发紧。
青云庵在城外三里,我走了快半个时辰。
远远看见一盏灯笼,挂在庵门口。
昏黄的光,晃来晃去。
我走近。
后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,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正殿亮着灯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进去。
殿里供着观音,香炉里烧着香。
蒲团上跪着一个人。
灰袍,背影瘦削。
我脚步一顿。
“来了?”
声音很轻。
我没说话。
她慢慢转过身。
烛光映在她脸上。
四十来岁,眉眼温和,眼角有细纹。
我盯着她看。
不认识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你娘托我来的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别急。”她站起来,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“看完再说。”
我接过信,手指有点抖。
拆开。
信纸泛黄,字迹潦草。
‘锦书吾儿——’
我手一抖。
往下看。
信里说她当年没死,是被父亲逼得假死逃生,这些年一直在外地躲藏。
说她想我,但不敢回来。
说让我别信裴家人。
说……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在哪?”我抬头。
灰袍女人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
“她……不在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上个月走的。病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!”
“信是她临终前写的,让我务必送到你手上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她眼神平静,“她走得很安详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算什么?
我大老远跑来,就为听一句“走了”?
“她葬在哪?”
“庵后山坡上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转身往外走。
我跟在她后面。
出了后门,沿着小路往上走。
月光惨白。
山坡上果然有座新坟。
没有碑。
我跪在坟前。
眼泪止不住。
“娘……”
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灰袍女人站在一旁,没说话。
我哭了好一会儿。
忽然觉得不对。
等等。
这坟……太新了。
“她上个月走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坟怎么像刚埋的?”
灰袍女人脸色一变。
我没等她回答,伸手去扒土。
“你干什么!”
我不管。
手挖得生疼。
土很松。
没挖多深,就碰到了什么。
木板。
我愣了。
这棺材……怎么这么浅?
灰袍女人一把拽住我:“别挖了!”
我甩开她,继续挖。
棺材盖露出来了。
我用力一推。
空的。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我猛地回头。
灰袍女人已经不见了。
山坡上只剩我一个人。
月光照着空棺材。
风呼呼地吹。
我站起来,浑身发抖。
妈的。
又被耍了。
到底谁在骗我?
我低头看手里的信。
信纸在月光下泛着黄。
字迹……
我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不对。
这字迹,怎么有点眼熟?
像在哪见过。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人。
裴二公子。
他的心腹。
那个帮我送过信的小厮。
字迹一模一样。
我攥紧信纸。
不是吧。
裴二公子写的?
他为什么要写这封信?
我转身往山下跑。
跑回青云庵。
院里已经没人了。
正殿的灯也灭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。
喘着粗气。
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我猛地转身。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是裴二公子的声音。
我心跳猛地一停。
他怎么会在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