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摊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沈棠把衣服叠好，塞进编织袋。
手冻得发僵。
旁边卖烧烤的大姐喊她：“姑娘，你那衣服卖得咋样？”
“还行，卖了六件。”
“不错了，第一天。”大姐递过来一根烤肠，“请你吃。”
沈棠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烫得嘶了一声。
“慢点吃。”大姐笑。
沈棠嚼着，心里盘算。
六件，赚了四十块。
去掉成本，净赚二十。
搞毛啊，这利润也太薄了。
但第一天嘛，正常。
她蹲下继续收拾。
突然，有人踩住了编织袋。
她抬头。
王建国的妈，刘翠兰。
后面还站着两个男的，一个沈棠认识，是王建国的表哥。
另一个不认识。
“沈棠，你个不要脸的。”刘翠兰声音尖，“把我儿子头砸破了，还有脸在这摆摊？”
沈棠站起来。
“他活该。”
“你——”刘翠兰冲上来要抓她头发。
沈棠往后一退，顺手抄起旁边摊上的铁衣架。
“你再动一下试试。”
刘翠兰愣住了。
旁边两个男的往前逼了一步。
“嫂子，跟我们回去。”王建国的表哥说，“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沈棠心跳得厉害。
但脸上没露怯。
“回去？回哪？我跟王建国离婚了。”
“离没离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刘翠兰冷笑，“我告诉你，今儿你必须回去。”
沈棠攥紧衣架。
手心全是汗。
周围几个摊主都看着，没人敢上前。
烧烤大姐倒是喊了一句：“你们干啥呢？欺负一个姑娘？”
“关你屁事！”刘翠兰骂。
沈棠脑子里飞快转。
跑？
往哪跑？
东西不要了？
可那是她全部家当。
就在这时。
“让开。”
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
沈棠转头。
陆衍。
他穿着工装，手里拎着个手电筒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走过来，站在沈棠前面。
“她欠你们钱？”
刘翠兰上下打量他：“你谁啊？”
“她朋友。”
“朋友？我看是姘头吧。”刘翠兰啐了一口，“沈棠你个骚货，刚离就找男人。”
陆衍没理她，转头看沈棠。
“报警了吗？”
沈棠一愣。
“没。”
“现在报。”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灵通。
刘翠兰脸色变了。
“报警？报什么警？家务事你报什么警？”
陆衍已经按了号码。
“喂，派出所吗？西街夜市这边有人闹事……”
刘翠兰急了，一把拽过那两个男的。
“走！”
走之前，她回头瞪沈棠。
“你等着。”
三个人走了。
沈棠松了口气。
腿有点软。
陆衍挂了电话，看着她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，声音有点抖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睡不着，出来转转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大半夜转夜市？”
他没说话。
沈棠蹲下继续收拾。
手还在抖。
陆衍蹲下来帮她。
“明天别在这摆了。”
“那在哪？”
“换个地方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有个新开的夜市，离这远，那边没人认识你。”
沈棠看着他。
“陆衍，你图我什么？”
他手一顿。
“图你好看。”
沈棠笑了。
笑得眼泪又出来了。
“你嘴真甜。”
“实话。”
收拾完，陆衍帮她扛着编织袋。
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。
路灯昏黄。
沈棠突然说。
“陆衍，我明天跟你去看那个夜市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明天不上班？”
“请假。”
“卧槽，你请假陪我？”
“嗯。”
沈棠停下脚步。
“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？”
陆衍也停下来，回头看她。
“骗就骗吧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
沈棠心口一酸。
上辈子，怎么就没遇到这个人呢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，那我明天早上八点，在旅馆门口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陆衍把她送到旅馆门口，把编织袋放下。
“进去吧。”
沈棠没动。
“陆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明天见。”
转身走了。
沈棠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突然有点慌。
她想起一件事。
上辈子，陆衍好像就是这一年……出了事。
什么事来着？
她使劲想。
想不起来。
只记得是工伤。
腿还是手？
她打了个冷颤。
明天，得提醒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