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老周把车停在始发站,点了根烟。
十一点四十。
小棠准时出现。
她今天换了件灰色卫衣,头发扎起来了,看起来精神了点。
“师傅好。”她上车,坐在老位置——司机后面第三个靠窗位。
“嗯。”老周把烟掐了,“昨晚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她笑了笑,“他后来没再找我。”
老周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多余。
车开了。
到了第三站,拾荒老人上车。
他今天背了两个塑料袋,鼓鼓囊囊的。
老周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老人没像往常一样坐最后一排,而是坐在小棠对面。
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座位上,另一个抱在怀里。
小棠看了他一眼。
老人没抬头。
又过了两站,白领上车。
他今天没打电话。
一上车就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老周把收音机音量调低。
“师傅,”白领突然开口,“这趟车开到几点?”
“最后一班,十二点半到总站。”
“哦。”
他又闭上眼。
过了会儿,小棠突然问:“大爷,你袋子里装的啥?”
老人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书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低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书?”小棠好奇,“捡来的?”
老人点点头。
白领睁开眼,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。
“能看看吗?”小棠问。
老人犹豫了一下,把怀里的塑料袋递过去。
小棠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破旧的小说,封面都掉了。
“《活着》。”她念出书名,“你看这个?”
老人又点点头。
“我儿子以前的书。”他说。
白领坐直了身子。
“大爷,你儿子呢?”
老人没说话。
车厢里又安静下来。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老人的手在发抖。
小棠把书放回去,递给他。
“这书挺好的。”她说。
老人接过袋子,抱在怀里。
“他走了十年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声音很轻。
但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白领愣了一下。
小棠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老周踩了一脚刹车。
到站了。
没人下车。
“我每天捡点书,”老人继续说,“就当他还活着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后门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车门打开,他下去了。
塑料袋在路灯下晃了晃。
车厢里沉默了很久。
白领拿起手机,拨了个号。
“妈,”他说,“我下周回去看你。”
小棠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老周发动车子。
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。
“明天会更好。”
妈的。
这歌词,真应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