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跌进镜子。
不是摔。
是被拉进去的。
像掉进水里。
但比水凉。
凉到骨头里。
我睁开眼。
四周全是镜子。
无数个我。
站着的。
坐着的。
低着头的。
抬着眼的。
表情全不一样。
有的在哭。
有的在笑。
有的面无表情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我转头。
看到一个人。
穿着白色连衣裙。
和我长得一模一样。
但她眼神不一样。
更冷。
更空。
“你是李念？”我问。
她摇头。
“我是你。”
“放屁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也是我。”她笑了，“我们都是她。”
“谁？”
“那个被遗忘的人。”
她走近。
伸手摸我的脸。
我没躲。
手指很凉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？”她说，“我们的记忆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记得你妈长什么样吗？”
我愣住。
我努力想。
但想不起来。
脸是模糊的。
声音是模糊的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喃喃。
“你记得你小时候住哪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你记得你第一次来月经是哪天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你记得你初恋的名字吗？”
我摇头。
真的。
全忘了。
“因为那些不是你的记忆。”她说，“是植入的。”
“植入？”
“有人把你变成了沈清。”
她拉着我走到一面镜子前。
镜子里。
不是我的脸。
是一张陌生的脸。
五官相似。
但更年轻。
更憔悴。
“这是真正的李念。”她指着镜子，“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城东那具女尸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另一个版本。”她说，“和你一样。被制造出来的。”
“制造？”
“有人在做实验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用镜子。用记忆。用心理暗示。”
“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“替换掉原本的存在。”
我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
“那陈默呢？”我问。
“他也是实验的一部分。”她说，“他负责监视你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我后退一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笑了，“到现在还不信。”
“证据呢？”
她指了指身后。
我转头。
看到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。
是陈默。
他站在一个房间里。
面前是一堆文件。
文件上。
是我的照片。
还有李念的照片。
还有那个自称沈清的女人的照片。
三张照片并排。
上面写着。
“实验体A。实验体B。实验体C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看到了吧。”她说，“我们都是实验品。”
“那真正的沈清呢？”
“没有真正的沈清。”她摇头，“这个名字。这个身份。都是假的。”
“你。”
“我。”
“她。”
“都是被制造出来的人。”
“没有过去。”
“没有未来。”
“只有现在。”
她抓住我的手。
“但我们可以逃。”
“怎么逃？”
“打破镜子。”
她指了指四周。
“全部打破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走出去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“一起？”我问。
“一起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举起手。
砸向最近的镜子。
哗啦——
碎片飞溅。
镜子里。
我看到了。
另一个我。
在笑。
但不是开心的笑。
是。
解脱的笑。
我继续砸。
一块。
两块。
三块。
四周的镜子全碎了。
碎片落了一地。
我站在碎片中间。
抬头。
看到一扇门。
门开着。
外面是光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我迈步。
走向门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她站着没动。
“你不走？”
“我走不了。”她笑了，“我是镜子里的。”
“只有你能出去。”
“记住。”
“出去后。”
“别照镜子。”
“永远别。”
我点头。
转身。
走进光里。
然后。
我醒了。
躺在床上。
陈默站在床边。
看着我。
“你醒了？”他问。
我看着他。
想起镜子里看到的文件。
“陈默。”我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我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他也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房间里。
很安静。
安静得。
让人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