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零七分,我从堆满表格的办公桌前抬起头,颈椎发出一声脆响。手机屏幕亮着,三个未接来电,全是母亲。时间分别是晚上九点、十点、十一点。
我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,拇指在回拨键上悬了三秒,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——解释我其实看到了,只是不想让她听到我疲惫的声音,不想让她在电话那头说“又加班,不要命了”,更不想让她听出我语气里的敷衍。
从抽屉里翻出一桶泡面,康师傅红烧牛肉面,公司茶水间永远囤着的那种。撕开盖子,调料包撒进去,热水一冲,那股廉价又熟悉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。我用叉子压住纸盖,看着热气一点点升起来,模糊了眼镜片。
上周回家,母亲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。排骨炖得烂,藕汤熬得白,桌上摆了六个菜。我吃到一半接了个工作电话,放下碗就去开电脑。她在旁边小声说:“吃完再忙吧,菜要凉了。”我没抬头,嗯了一声,然后一直忙到天黑。走的时候她打包了剩菜让我带走,我嫌麻烦,只拿了那盒红烧肉。后来在冰箱里放了三天,扔了。
面泡好了,软塌塌的,咸味直冲喉咙。我大口吃着,想起小时候发烧,她也是泡这种面给我吃,但会卧一个荷包蛋,把面煮得烂烂的。那时候我觉得这面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。现在突然觉得,面还是那个味道,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手机又亮了,是工作群的消息。我划掉,翻到通话记录,手指在那个未接来电上停住。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,远处有车驶过,声音闷闷的。我突然想,这个点她应该睡了。明天吧,明天早上一定要打一个。
可我也知道,明天到了公司,又会有一堆会,一堆邮件,一堆破事。然后到晚上,又会看到新的未接来电。
面吃完了,汤也喝干净了。我把空桶扔进垃圾桶,收拾好桌面,关灯离开。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盏,又灭了一盏,只剩安全出口的绿色小人在黑暗里发着光。
走出写字楼,夜风凉飕飕的。我打开手机,给母亲发了条微信:“妈,刚下班,今天太晚了就没回电话。明天打给你。”
发完我立刻锁屏,不敢看回复。出租车来了,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师傅问去哪儿,我说了个小区名字。车启动,城市的灯光往后退,我把头靠在车窗上,玻璃冰凉冰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