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家门。
汤的味道飘过来。
是真的。
我妈站在厨房里,背对着我。
“棠棠,洗手吃饭。”
声音也对。
我站在门口没动。
她转过身来。
笑着。
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“怎么了?”她说,“傻站着干嘛?”
我走过去。
坐下。
她给我盛汤。
手很稳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江寻死了。”
她手顿了顿。
“哦。”她说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我盯着她,“你不难过吗?”
“难过什么?”她把汤放在我面前,“他烧了自己,不是正好吗?”
“正好?”
“对啊。”她坐下来,“诅咒解了,你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突然笑了。
“你不是我妈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“我妈不会说这种话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是谁?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我是谁?”她说,“你猜。”
“沈清荷。”我说,“你还没死。”
“聪明。”她端起汤喝了一口,“但你猜错了一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沈清荷。”她说,“但我也是你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四百年前。”她放下碗,“我生了个女儿。”
“就是你外婆的祖宗。”
“那个女儿,继承了我的诅咒。”
“一代一代传下来。”
“传到你这里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所以。”她说,“我是你祖宗。”
“也是你妈。”
“因为每一代长女的身体。”
“最后都会被我用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站起来,“你妈的身体,现在是我的。”
“你外婆也是。”
“所有沈家长女。”
“都是我的容器。”
我摇头。
“那江寻呢?”我说,“他烧了自己,为什么你还在?”
“因为他不是真名。”她说,“他是假名。”
“我真正的名字。”
“不是辞鸢。”
“也不是江寻。”
她走近我。
“我叫——”
“沈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我叫沈棠。”
“对。”她笑,“你叫沈棠。”
“因为这个名字。”
“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“四百年前。”
“我用这个名字。”
“画了那幅画。”
“画了江寻。”
“也画了你。”
我腿软了。
跌坐在地上。
“所以。”她说,“你杀不了我。”
“因为杀了我。”
“你也会死。”
“我们是一体的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那我怎么办?”我说。
“认命。”她说,“等我用完你妈的身体。”
“就来用你的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继续等。”
“等下一个沈棠。”
我笑了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“真离谱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放在桌上。
是我穿嫁衣的那张。
“你烧婚书那天。”她说,“看见的就是我。”
“我穿着嫁衣。”
“站在江寻身边。”
“因为那本来就是我。”
“不是幻觉。”
“是记忆。”
“你的记忆里。”
“藏着我的影子。”
我盯着那张照片。
突然想吐。
“江寻知道吗?”我说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知道。”
“所以他烧了自己。”
“不是为了救你。”
“是为了救我。”
“他以为烧了假名。”
“就能让我解脱。”
“但他错了。”
她叹气。
“真名是我自己。”
“我活着。”
“诅咒就活着。”
“我死了。”
“你们全都会死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你们只能活着。”
“替我活着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“那我就不死了。”
“我活着。”
“活到你把我的身体用烂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我再想办法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想死?”她说。
“不想。”我说,“我死了,江寻就白死了。”
“我要找到他。”
“不管他在哪。”
她笑了。
“他死了。”她说,“烧成灰了。”
“灰也能找。”我说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我笑,“我疯了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你最好别让我找到办法。”
“不然。”
“我会让你也疯。”
她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我转身。
走出门。
身后传来她的声音。
“沈棠。”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不会。”我说。
“我从不后悔。”
门关上。
外面下起了雨。
我走进雨里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棠。”
是江寻的声音。
“别回头。”他说,“往前走。”
“我在你前面。”
我愣住了。
抬头。
雨里。
有个人影。
站在路灯下。
朝我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