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半,才从写字楼里出来。
保安老张已经在打瞌睡了,我刷卡出门的时候,他猛地惊醒,冲我点了点头。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这栋楼里,加班到这个时候的人不多,我算一个。
地铁站离公司要走十五分钟。夜里的风有点凉,吹在脸上,像是有人拿湿毛巾擦了擦。我缩了缩脖子,加快了脚步。
末班车是十一点四十五分。我赶上了。
车厢里没几个人。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角落里,闭着眼睛,手里攥着一个公文包。两个年轻女孩挤在一起,头靠着头,像是在看手机上的什么视频,声音很小。还有一个女人,坐在离我三个座位远的地方,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没太在意。
地铁开动的时候,我掏出手机,刷了刷朋友圈。同事小王发了张加班照,配文是“又是充实的一天”。我划过去,不想点赞。
突然,我听到一阵压抑的抽泣声。
是那个女人。她哭得很克制,像是怕被人听见,又像是实在忍不住了。她的肩膀抖得厉害,一只手捂着脸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包带。
车厢里的人都看了她一眼,然后又各自移开了目光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,也许是加班加得脑子有点木,也许是那一瞬间觉得她像极了自己。我站了起来,走到她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递了过去。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接过了纸巾,声音沙哑地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然后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地铁到站了。她站起来,匆匆下了车。我看着她走出站台的背影,瘦瘦小小的,消失在夜色里。
那之后,我几乎每天都能在末班车上看见她。
她还是坐在差不多的位置,还是低着头,还是哭。只是再也没抬起过头。
有一天,我终于忍不住,坐到了她旁边。
“你还好吗?”我问。
她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我也是,天天加班。”我说,“有时候觉得,活着真他妈没意思。”
她终于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她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这次,她没有哭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。
然后车厢里安静了。
我们都没再说话。但那天之后,她不再哭了。
她开始偶尔看我一眼,像是在确认我还在不在。我也看她,像是确认她还好。
我们之间隔着三个座位的距离,和一句话都没说过的默契。
直到有一天,她没有出现。
我等了三天,她都没来。
第四天,我在地铁站里看到了一个寻人启事。照片上的她,笑得很灿烂。
我站在那张纸前,看了很久。
末班车来了,我上了车。车厢里空荡荡的,那个位置还是空的。
我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,闭上眼睛。
列车启动的时候,我感觉到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了下来。我睁开眼,没有人。
但我还是笑了笑。
“你来了啊。”我轻声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列车驶入隧道,车窗里映出我的脸,和旁边空荡荡的座位。
我低下头,掏出手机,看到一条未读消息。
是公司群发的加班通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