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播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周远说:我知道她在你旁边。让我跟她说两句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沈念还在喝豆浆,动作很慢,像在拖延时间。
“他怎么说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“他说欠你一句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她勺子又掉了。
这次没捡。
“妈的。”她骂了一句。
我愣了一下。
她看起来不像会骂人的女孩。
“你跟他……”我试探着问。
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他是我舅舅。”她说,“亲舅舅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她没说话。
风扇吱呀吱呀转着。
豆浆店的老板在柜台后面刷手机,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。
“他……”沈念开口了,又停住。
我等着。
“他对我做过一些事。”她说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什么事?”
她摇头。
“我不想说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看着窗外,“我不想回家,也不想见他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我爸就是个酒鬼。”她冷笑,“他只会骂我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今晚住哪儿?”
她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我掏出钱包,抽了几张钞票放在桌上。
“走吧,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住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不怕我是骗子?”她问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笑了,“你才多大,十六?十七?”
“十七。”她说。
“那更不可能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十七岁的骗子不会在便利店哭。”
她没反驳。
我们出了豆浆店。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我正想问她要不要去附近那个连锁酒店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导播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你是顾屿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有点哑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周远。”他说,“沈念的舅舅。”
我下意识看了沈念一眼。
她站在路灯下,抱着胳膊,低着头。
“她在我旁边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周远说,“她爸刚才给我打电话,说她跑出来了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跟她说句话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“就一句。”
我把手机递给沈念。
“他说只想跟你说一句。”
沈念盯着手机,像盯着一条蛇。
过了大概十秒,她接过去。
“喂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沉默了。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我听不清。
她的表情变了。
从愤怒,到惊讶,再到……
恐惧。
“你骗人!”她突然喊出来。
然后她挂断了。
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捡起手机。
她没说话。
她开始发抖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我问。
她抬起头看着我,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我不是我爸亲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