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仪馆。
冷。
不是空调那种冷,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。
陈露带我找到保管处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登记簿。
“褚建国,2024年3月17号火化的。”他抬头看我,“你是家属?”
“他女儿。”
男人点头,转身去拿。
我盯着他背影,手心全是汗。
陈露站我旁边,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,男人抱出个木盒子。
不是那种贵的,就是最普通的,深棕色,上面贴着一张纸,写着名字和日期。
我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盒子,冰得我一哆嗦。
“等等。”
我愣住。
陈露突然开口:“你爸走之前,有个东西让我转交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上面写着“晚晚亲启”。
我拆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爸和一个女人,女人穿着红羽绒服,站在菜市场门口。
我爸在笑。
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翻过来,背面有字:
“晚晚,这是你妈。她来看我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我妈?
我妈在我六岁那年就走了,再也没回来过。
“陈露,这照片哪来的?”
“你爸住院前一天给我的,说如果你回来,一定让你看。”
我盯着照片上的女人。
三十多岁,红羽绒服,跟我长得有点像。
不是吧。
我爸追了两条街的人,是我妈?
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我声音发颤。
陈露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,他从来没提过。”
我翻看照片背面,又看了一遍日期。
2024年1月15日。
三个月前。
“卧槽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陈露皱眉: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在信里写,他在菜市场看见穿红羽绒服的我,追了两条街。”我指着照片,“可这上面是我妈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他追的人是我妈,不是别人,也不是我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我爸认了陈露当干闺女,我妈又突然出现,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?
“还有别的吗?”我问陈露。
她想了想,从包里又掏出一个旧手机。
“这个是你爸的,里面可能有线索。”
我接过来,按开机键。
屏幕亮了。
壁纸是我小时候的照片,扎着两个小辫子,笑得没心没肺。
翻相册,最后一张是那张纸条照片,“爸不怪你”。
再往前翻。
翻到一张截图。
截图是一个微信聊天记录:
“老褚,我是晓娟。听说你病了,我想见见你。”
“你谁?”
“我是晚晚她妈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
我爸回:“你来晚了。”
然后对方发了一个位置。
菜市场。
我盯着屏幕,手开始抖。
“陈露,你认识我妈吗?”
她摇头:“我只知道你爸提过她一次,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一个是你,一个是你妈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,去找她。”
“去哪找?”
我翻到那个位置,放大。
菜市场对面,有一个小区。
“这里。”
陈露看了看:“那是我家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家就住那个小区。”陈露脸色变了,“你妈……住我家楼下?”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我抱着骨灰盒,手指在木头上摸到一个凹痕。
低头看。
盒子上有个指纹,像是用力按上去的,很深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陈露凑过来,皱眉:“不知道,可能是你爸留下的。”
我用手擦了擦,指纹下面露出一行小字。
“晚晚,别恨她。”
我眼泪瞬间掉下来。
我爸到死都在替别人说话。
“走。”我把骨灰盒抱紧,“去你家楼下。”
陈露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我跟着她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保管处。
那个中年男人还在翻本子,头都没抬。
阳光照进来,照在骨灰盒上,那行字闪闪发光。
“晚晚,别恨她。”
我恨不恨,得先见了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