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露家楼下。
一个单元门,铁皮生锈,门口堆着几盆枯死的花。
我抱着骨灰盒,手心全是汗。
“几楼?”我问。
“一楼,东边那户。”陈露指了指,“窗户上挂红窗帘的。”
红窗帘。
我妈以前最喜欢红色,说喜庆。
我走过去,门没锁,虚掩着。
推开门,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。
客厅很小,茶几上摆着个相框,照片里是我爸年轻时候。
旁边放着一件红羽绒服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我愣住了。
“有人吗?”陈露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我走到卧室门口,门半开着。
床上躺着个人,背对着我们。
“妈?”我嗓子发紧。
那人没动。
陈露推了我一下:“你进去看看。”
我走进去,绕到床边。
是我妈。
她瘦得脱了相,头发全白了,闭着眼,呼吸很轻。
床头柜上放着个药瓶,还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晚晚亲启。
是我爸的字迹。
我拿起来,手抖得厉害。
信很短。
“晚晚,你妈得了癌症,晚期。她不想拖累你,一直没告诉你。那件红羽绒服,是我买给她的,她穿了三年。你们母女俩,都倔。爸不怪你,你也别怪她。她剩下的日子不多了,陪陪她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到死都在替别人安排。
我转头看我妈,她醒过来了,看着我,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。
“晚晚。”她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陈露站在门口,眼眶红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冲她吼,“你早就知道?”
她摇头:“我不知道她生病了,我只知道你爸让我照顾她,说她是干妈。”
干妈?
我爸认了干闺女,让我妈当干妈?
这都什么事啊。
我把信塞进口袋,坐到床边。
“妈。”
她握住我的手,手心冰凉。
“你爸走的时候,我在医院门口。”她说,“他让我别进去,说不想让我看见他最后的样子。”
“他怕我哭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这辈子,最怕我们哭。”
我抱着骨灰盒,坐在我妈床边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红羽绒服上。
我突然想起我爸信里写的:
“晚晚,你妈穿红羽绒服最好看。”
好看个屁。
她现在瘦成这样,穿什么都撑不起来。
但我没说出口。
我只是把红羽绒服拿过来,披在她身上。
“妈,穿上。”
她笑了,笑得很丑。
但我觉得,还是好看的。
陈露去厨房倒水。
我手机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,对方说:“请问是褚晚吗?我是你爸生前的律师,他留了一份遗嘱,需要你签字。”
遗嘱?
我爸还有遗产?
他不是穷得连药都买不起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