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约在明天。
我挂断电话,脑子里嗡嗡响。
我爸能留什么遗产?
他连看病都舍不得花钱,药片掰成两半吃。
“谁啊?”我妈问。
“没什么,打错了。”
我不想让她操心。
可她盯着我,眼睛跟刀子似的。
“你骗我。”
我别过脸。
陈露端着水杯进来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阿姨,喝水。”
“你俩有事瞒我。”我妈没接杯子,声音突然硬了。
“没有——”
“你爸的遗嘱,是不是?”
我愣住了。
她怎么知道?
“他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。”我妈低下头,“说给我留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眼神飘忽,像在回忆什么。
“他就说,晚晚回来的时候,你会知道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这嘴,比保险柜还严实。
陈露在旁边站着,脸色发白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问她。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,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“你回去歇着吧,我陪我妈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,走了。
门关上,屋里只剩我和我妈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红羽绒服上。
“妈,你穿上吧。”
“不穿,热。”
“你冷。”
她没吭声。
我把羽绒服拿过来,披在她肩上。
她瘦得肩膀都硌手。
“你爸那时候,天天穿这件衣服。”她突然说,“他说穿着暖和,像我在身边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他傻不傻。”
“傻。”我妈笑了,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晚晚,你恨我吗?”
“恨你什么?”
“恨我走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恨吗?
恨过。
可她是我妈。
“不恨。”我说,“就是有点气。”
她攥着我的手,攥得生疼。
“气就对了。”
我笑了,笑得很丑。
晚上,我躺在我爸的床上,翻他手机。
相册里全是照片:花、猫、菜市场、红羽绒服。
还有一张纸条照片,写着“爸不怪你”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,眼泪一直流。
手机突然一震。
是律师发来的短信:
“褚晚,明天上午十点,幸福路律师事务所。请带上你母亲的身份证。”
母亲?
关我妈什么事?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翻了翻我爸的微信。
聊天记录不多,大多是和陈露的。
最后一条是陈露发的:
“爸,我到了。”
我爸回了个“嗯”。
时间是凌晨三点。
那是我爸走的那天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,突然想起陈露刚才的脸色。
她说的“有点累”,是真的吗?
还是……
我甩甩头,不让自己多想。
可脑子里全是疑问。
明天,见了律师,一切都会清楚吧。
应该吧。
我不确定。
但我知道,我爸不会无缘无故留遗嘱。
他这辈子,做每件事都有原因。
包括追那个红羽绒服的女人。
包括认陈露当干闺女。
包括让我回来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,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