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到胡同口的时候。
秀兰已经在了。
她坐在老周那把椅子上。
面前摆着修鞋摊。
工具都擦得锃亮。
“记者。”
“你来啦。”
她笑了笑。
眼睛有点肿。
我走过去。
“真打算干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查了查。”
“我妈的火车票。”
“是今天下午到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要回来?”
秀兰点点头。
“我给她打了电话。”
“她不知道老周的事。”
“我说。”
“有人在胡同口等了她四十年。”
“她哭了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明天到。”
我靠。
这他妈。
太突然了。
“那你还修鞋?”
秀兰低下头。
拿起一双鞋。
是那双红高跟鞋。
“老周修好了。”
“我得让它。”
“干干净净的。”
“等她来穿。”
我蹲下来。
看着她。
手在抖。
缝线缝得歪歪扭扭。
“你手艺不行。”
“得练。”
她瞪我一眼。
“你行你来。”
我笑了。
接过鞋。
开始拆线。
重新缝。
一针一针。
像老周那样。
胡同里很安静。
只有针穿过鞋底的声音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。
一个老太太走过来。
拎着一双布鞋。
“姑娘。”
“能修吗?”
秀兰抬头。
“能。”
她接过鞋。
看了看。
鞋底磨得快透了。
“这鞋。”
“我妈的。”
老太太说。
“她走了三年了。”
“我想穿着。”
“去坟上看看她。”
秀兰的手停住了。
她看着老太太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修。”
“不要钱。”
老太太愣了。
“为啥?”
秀兰没说话。
低头开始修。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老周。
你看到了吗。
有人替你。
在等。
也在修。
下午三点。
秀兰的手机响了。
她接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你到了?”
“我在胡同口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手在抖。
我看着胡同那头。
一个身影。
慢慢走过来。
是个女人。
六十多岁。
头发白了。
穿着一件旧外套。
她走到胡同口。
看见秀兰。
又看见修鞋摊。
愣住了。
“秀兰。”
“这。”
秀兰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
“昨天走的。”
王秀兰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。
她走到摊前。
拿起那双红高跟鞋。
翻过来。
鞋底刻着字。
“老周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她抱着鞋。
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秀兰走过去。
抱住她。
“妈。”
“他等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值了。”
王秀兰抬起头。
看着胡同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他会等。”
“可我没脸回来。”
“我嫁了别人。”
“我。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我站在旁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天快黑了。
王秀兰站起来。
穿上那双红高跟鞋。
踩了踩。
“合适。”
“他修的鞋。”
“永远合脚。”
她看着秀兰。
“闺女。”
“陪我去趟坟。”
“我想跟他说说话。”
秀兰点头。
收拾工具。
我跟着她们。
走出胡同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周的摊子。
还摆在那。
椅子上。
放着一双鞋。
是老周那双布鞋。
鞋垫翻出来。
上面绣着字。
“妹妹。”
“哥等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是。
老周等秀兰的鞋。
可秀兰回来了。
老周走了。
现在。
王秀兰回来了。
可老周。
不在了。
我拿起鞋。
放进包里。
这鞋。
得有人接着等。
等下一个。
回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