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那双布鞋。
老周的鞋。
鞋垫上绣的字,针脚歪歪扭扭。
“妹妹。”
“哥等你。”
王秀兰已经走远了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。
咔嗒。
咔嗒。
像心跳。
我蹲下来。
把鞋垫翻回去。
塞进鞋里。
妈的。
这鞋底磨得都快透了。
老周穿了四十年。
就为了等一个人。
结果呢。
人回来了。
他不在了。
离谱。
我站起来。
胡同里空荡荡的。
挖掘机停在一头。
司机靠在车上抽烟。
看见我。
“还修呢?”
“修。”
“那破鞋有啥好修的。”
我没理他。
把老周的鞋放进工具箱。
拉上拉链。
往回走。
路过老周的摊子。
椅子上空空的。
地上有根烟头。
是老周常抽的那个牌子。
我捡起来。
放进口袋。
回到出租屋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
我把鞋拿出来。
放在桌上。
盯着看。
秀兰打电话来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说什么。”
“她想在胡同口站一会儿。”
“让她站。”
“她说。”
秀兰顿了顿。
“她说她想看看老周修鞋的地方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拿起鞋。
凑近看。
鞋垫上的字。
不是绣的。
是缝的。
一针一针。
针脚很密。
老周的眼睛不好。
得凑得很近才能缝。
我试了试。
拿起针。
穿线。
手抖。
穿不进去。
妈的。
我放下针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再穿。
进了。
缝了两针。
歪了。
拆了重缝。
缝了三针。
又歪了。
我靠。
这玩意儿真不是人干的。
老周怎么缝了四十年。
我放下针。
拿起鞋。
翻过来。
鞋底。
有个小洞。
磨穿了。
得补。
我找了一块皮子。
剪成鞋底形状。
涂胶水。
贴上去。
压紧。
等干。
坐在那。
看着鞋。
想起老周。
他坐在摊子前。
低着头。
手里拿着鞋。
一针一针。
缝。
从来不抬头。
除非有人喊他。
“老周。”
他才会抬起头。
笑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
然后继续缝。
现在。
没人喊他了。
我拿起电话。
打给秀兰。
“秀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怎么了。”
“她明天还来吗。”
“来。”
“她说她想在胡同口站一天。”
“好。”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老周他。”
“他等到了吗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等到了。”
“他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最后一天。”
“等到了。”
秀兰没说话。
挂了电话。
我拿起鞋。
皮子干了。
摸了摸。
挺结实。
明天。
把鞋修好。
给王秀兰。
让她穿着。
站在胡同口。
替老周。
再看看这条胡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