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。
小满倒了杯茶。
“爷爷,明天真去?”
“去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她没再问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盯着茶杯。
茶凉了。
小满又倒了一杯。
“爷爷。”
“嗯?”
“表姑她……”
“她什么?”
“她是不是藏了什么事?”
我没说话。
心里有数。
那封信。
那封信是表姑写的。
她妈写的。
但她妈已经死了。
死无对证。
搞毛啊。
我端起茶杯。
喝了一口。
烫。
“爷爷,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万一她……”
“她能把我怎么样?”
“我怕她……”
“怕她什么?”
“怕她……”
小满说不下去。
我笑了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爷爷活了六十年。”
“什么没见过。”
“她还能吃了我?”
小满没笑。
她眼睛红红的。
“爷爷。”
“嗯?”
“茶铺没了。”
“但人还在。”
“够了。”
她突然抱住我。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拍拍她的背。
“好了。”
“睡觉。”
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她松开我。
点点头。
我回到房间。
躺下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表姑。
林秀英。
茶铺。
挖掘机。
全搅在一起。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我翻了个身。
天亮了。
我起床。
小满已经做好早饭。
“爷爷,吃。”
“嗯。”
我坐下。
喝粥。
吃了两口。
电话响了。
是表姑。
“老周,九点。”
“公司。”
“别忘了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。
我放下手机。
继续喝粥。
小满看着我。
“爷爷,我……”
“你留家里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“听话。”
她咬了咬嘴唇。
没再说话。
我吃完。
换衣服。
出门。
走到公交站。
车来了。
上车。
坐了两站。
下车。
表姑的公司。
一栋旧楼。
她站在门口。
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老周。”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我跟她进去。
上楼。
进了办公室。
她关上门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她倒了杯茶。
放在我面前。
“老周。”
“今天叫你来。”
“是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表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她……”
表姑顿了顿。
“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封信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
“是我写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写的。”
“不是我妈。”
“是我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她低下头。
“因为我喜欢林秀英。”
“啊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喜欢她。”
“但你追了她。”
“我嫉妒。”
“所以写了那封信。”
“骗她说你另有对象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疯了吧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但这些年。”
“我一直后悔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我终于说出来了。”
她哭了。
我看着她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三十年。
三十年的误会。
就因为她的嫉妒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你说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我打算把茶铺的地还给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茶铺的地。”
“其实是你的。”
“当年你爸留给你的。”
“但我妈偷偷过户到了我名下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今天还给你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。
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产权证。”
“你拿回去。”
我看着她。
没动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“茶铺没了。”
“但地还在。”
“你可以重建。”
我没说话。
伸手拿起文件袋。
打开。
果然是产权证。
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
我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这是我欠你的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林秀英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去道歉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她原谅你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昨天说的。”
“她放下了。”
表姑愣住了。
然后哭了。
哭得很大声。
我没劝。
等她哭完。
“老周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真的对不起。”
“行了。”
“过去的事。”
“翻篇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茶铺重建的时候。”
“我能来喝茶吗?”
我看着她。
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给你留个位子。”
她笑了。
我走出办公室。
下楼。
阳光很好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林秀英。
“喂?”
“林秀英。”
“嗯?”
“茶铺的地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。”
“茶铺的地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然后她哭了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等你泡茶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街上。
看着蓝天。
笑了。
三十年。
终于。
翻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