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车声停了。
院门没关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。
个子不高。
黑。
脸上有道疤。
“你谁？”
他盯着我爸。
“我是她朋友。”
我爸声音很稳。
“她人呢？”
男人往屋里看。
“走了。”
“你他妈骗谁？”
他掏出手机。
“她刚才还在这。”
我爸没动。
“她走了。”
“你找不到她。”
男人冲上来。
一把揪住我爸衣领。
“老东西。”
“你多管闲事。”
我妈从屋里冲出来。
“你放手！”
男人没放。
他盯着我爸的眼睛。
“你知不知道她是我老婆？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我爸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那眼神。
我见过。
在夜班车上。
他看那些流浪的人。
不是怕。
是可怜。
男人被他看得发毛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你打她几次了？”
我爸突然开口。
男人一愣。
“我问你。”
“你打她几次了？”
“关你屁事！”
“三次。”
“2019年5月，她额头缝了四针。”
“2020年11月，肋骨裂了。”
“2021年3月，左手骨折。”
我爸一字一顿。
像背台词。
男人脸白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每次坐我车。”
“我都看见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
“你前妻。”
“也是你打的。”
“她跑云南去了。”
“活着。”
男人松开了手。
后退一步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开公交的。”
我爸笑了笑。
“刚好记性好。”
男人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把刀。
“把她交出来。”
“不然老子捅了你。”
我妈尖叫。
我冲上去。
被我爸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你捅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捅了。”
“你进去。”
“她自由了。”
男人手在抖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少吓唬我。”
“不是吓唬。”
“你看。”
我爸指了指院墙上的摄像头。
“全录着呢。”
男人转头。
脸彻底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收起刀。
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你等着。”
“这事没完。”
摩托车声远去。
我爸蹲下来。
“老周？”
我妈跑过去。
“没事。”
他摆了摆手。
“腿软。”
我扶他站起来。
他手心全是汗。
“爸。”
“你刚才真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
“怕他真捅。”
“但没办法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我答应过她。”
“她要是回那个家。”
“会死的。”
我爸看着屋里。
刘红站在窗户后面。
满脸是泪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说。
“你连她命都管？”
“管了。”
“就得管到底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走。”
“回去吃饺子。”
“凉了。”
我愣在那。
忽然明白。
我爸不是不怕。
是他心里。
有比怕更重的东西。
那晚。
我睡不着。
翻我爸的遮阳板。
里面多了一张照片。
不是刘红的。
是一个男人。
穿着警服。
很年轻。
背面写着：
“周哥，谢谢你。”
“当年要不是你。”
“我早死了。”
日期：2005年。
我爸从来没提过。
我拿着照片。
手在抖。
他到底帮过多少人？
窗外。
月光很亮。
我爸的呼噜声。
从隔壁传来。
像夜班车。
轰隆隆地。
开过我的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