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进了厨房。
我妈还在灶台前站着。
他走过去，把那袋橘子放在案板上。
“买了橘子。”他说。
“看见了。”我妈没转身。
空气凝住了。
我站在客厅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秀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了你日记。”
我妈猛地转过身。
“什么？”
“顾念给我看的。”
“顾念！”我妈冲我吼。
我缩了缩脖子。
“妈，我……”
“你凭什么！”她眼睛红了。
我爸挡在我前面。
“别怪孩子。是我要看的。”
“你看了又怎样？”我妈声音发抖。
“看了才知道，你写了那么多。”
“写了什么？”
“写了你……你一直喜欢我。”
“放屁！”我妈一把推开他。
“王秀兰。”
“别叫我名字！”
她哭了。
哭得特别凶。
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。
“你知道我写了三十年。”她指着那本日记，“你知道我每天写什么吗？写你什么时候回家，写你吃了多少饭，写你咳嗽了几声。我像个傻子一样。”
“你不是傻子。”我爸声音也哑了。
“我就是！”她吼，“明明知道你喜欢的是我妹，我还嫁给你。明明知道你愧疚，我还装作不知道。我图什么？”
“图你什么？”
我爸没说话。
他走过去，拿起一个橘子。
开始剥。
剥得很慢。
橘子皮掉在地上。
他剥完，递给我妈。
“吃。”
我妈没接。
“你以前也这样。”她忽然说，“在农场的时候，你每次剥橘子都给我妹。我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爸说。
“你知道个屁！”
“我知道你在看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每次我都在想，要是给你就好了。”
我妈愣住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给？”
“我不敢。”
“现在敢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把橘子又往前递了递。
我妈终于接了。
她咬了一口。
“酸。”她说。
“甜。”我爸说。
“我说酸就是酸。”
“好，酸。”
我妈又咬了一口。
然后她哭了。
靠在灶台上哭。
我爸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她没推开。
我站在客厅，眼泪也下来了。
妈的，这橘子到底酸不酸啊。
我悄悄拿起一个，剥开。
咬一口。
卧槽，真酸。
但心里是甜的。
他们俩还抱着。
我决定出去走走。
给他们留点空间。
走到门口，听见我妈说：
“顾大强，你以后每天给我剥一个橘子。”
“好。”
“剥到死。”
“好。”
我关上门。
站在楼道里。
忽然想起李娟的遗书。
那行字：
“姐，替我好好爱他。”
她做到了。
他也做到了。
只是用了三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