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，那行“对不起”下面，好像还有字。
更淡了。
像用铅笔写过，又擦掉了。
但我能感觉到。
那底下，藏着什么。
我妈还在客厅，我爸站在窗边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揣兜里，推门出去。
“妈，李娟的遗书原件，你确定你只看到一行字？”
我妈一愣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是说——”
我顿了顿，“那行‘别让他一个人’底下，是不是还有别的？”
我爸转过身。
脸色铁青。
“顾念，你够了。”
“我没够。”
我看着他，“爸，你改遗书，是为了让我妈留下。可李娟到底写了什么？你为什么要改？”
他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我妈站起来，“念儿，别逼你爸。”
“我没逼他。”
我声音有点抖，“我就是想知道，我小姨到底怎么想的。她恨你？还是恨她自己？”
我爸突然开口：“她恨我。”
空气像被抽干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恨我。”
他声音很低，“那行字，是‘我恨你’。”
我妈手里的橘子掉了。
滚到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
“她发现我喜欢的是你。”
我爸看着我，“她发现，我每天晚上偷偷写你的名字。”
“所以，她恨我。”
“她恨我，为什么喜欢的是她姐姐。”
“她恨我，为什么还要娶她。”
“她恨我，为什么她死了，我还活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遗书……”
“遗书原件上，是‘别让他一个人’，但底下，还有一行。”
“她写了‘我恨你’。”
我妈哭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我怕你看到。”
我爸走过去，捡起橘子，“我怕你看到，觉得她恨我，所以你也恨我。”
“我怕你离开。”
“我怕，我连愧疚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卧槽。
真有你的。
“所以，你改了遗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藏了十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瞒一辈子。”
“嗯。”
我妈走过去，抱住他。
“傻瓜。”
“你才是傻瓜。”
我转身，走进厨房。
打开冰箱。
拿出一个橘子。
剥开。
橘子皮很薄。
但有些秘密，比橘子皮还薄。
我咬了一口。
很酸。
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
“我恨你。”
底下，好像还有字。
我放大。
再放大。
模糊的痕迹。
像是一句话。
不是三个字。
是——
“我恨你，但我也爱你。”
我手一抖。
手机又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