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洗完澡出来，老婆坐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亮着。
她抬头看我一眼，眼神不对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把手机递过来。
是班级群。
班主任发了条消息：明天家长会，请各位家长准时参加，建议父母双方都来，有重要事项沟通。
下面跟了三十多条回复。
“收到。”
“好的老师。”
“一定到。”
整齐得像军队。
老婆说：“我不想去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今天下午在校门口，我听见那个妈妈哭的时候，我其实也在旁边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接儿子放学，比那个妈妈早到十分钟。我站在树后面，全听见了。”她咬着嘴唇，“她说她每天陪写作业到十一点，连晚饭都顾不上吃。我他妈也是啊。”
她很少骂人。
这一句“他妈”出来，我知道她绷不住了。
“我每天五点四十起床给他做早餐，晚上十一点半才能躺下。他爸出差两个月，我一个人扛着。今天他考98分，老师说状态不稳定，我回家都不敢问他错在哪，我怕一问我就哭。”
她眼眶红了。
“我不是不想去家长会。我是怕去了，老师一说他最近上课走神，我就当场哭出来。我不想让儿子觉得他妈妈是个废物。”
我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
“你不是废物。你是他妈。”
她没说话，眼泪掉下来。
卧室门开了一条缝。
儿子探出半个脑袋，手里攥着那张98分的卷子。
“妈妈……”他小声说，“你别哭……我下次考100。”
老婆抬头，赶紧擦眼泪。
“妈妈没哭，妈妈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儿子走过来，把卷子放在茶几上，又跑回卧室，抱了个东西出来。
是一根泡泡棒。
新的，还没拆封。
“妈妈，这个给你。你吹一下，泡泡可好看了。”
老婆愣住了。
她接过泡泡棒，拆开包装，吹了一下。
泡泡飘出来，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。
儿子笑了。
老婆也笑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我站在旁边，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离谱。
一个成年女人，在客厅吹泡泡。
但好像，也没什么不对。
她吹了五六下，泡泡飘得到处都是。儿子追着跑，咯咯笑。
然后泡泡棒空了。
老婆低头看着那根空管子，说：“明天家长会，你去吧。我在门口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站起来，把空管子扔进垃圾桶。
“卧槽，”她忽然说，“我刚才是不是挺矫情的？”
“有点。”
她捶了我一拳。
儿子在旁边喊：“妈妈不矫情！妈妈最好了！”
我们俩都笑了。
但笑完之后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明天家长会，老师说“重要事项沟通”。
会是什么？
我拿起手机，翻到班级群。
班主任最后一条消息是私信发给我的。
“刘子轩爸爸，明天家长会结束后，麻烦您单独留一下。关于子轩最近的一些情况，需要跟您当面聊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老婆已经走进卧室了。
我没告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