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被一巴掌扇醒的。
继母王秀兰的手劲大得吓人,她整个人从床上滚下去,后脑勺磕在床腿上。
疼。
真疼。
她慢慢撑起身体,看见自己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。
脑子里涌进来一堆记忆——重生。
七零年代。
继母。
没金手指。
我真服了。
“死丫头,装什么死?赶紧起来做饭!”王秀兰的声音从外头炸进来。
苏棠咬住嘴唇,没出声。
她站起来,扶着墙往外走。
厨房里冷锅冷灶,米缸见了底。
她翻出半袋粗面,和面,烧水。
手在发颤。
前世她是服装厂的高级裁缝,什么机器都会用。可现在连个像样的针线盒都没有。
“磨蹭什么呢?你弟弟还要上学!”王秀兰又骂。
苏棠把窝窝头往锅里一扔,盖好锅盖。
转身的时候,她看见墙角堆着一件破旧的中山装。
那是王秀兰男人的旧衣裳,袖口磨得发白,领子也破了。
她蹲下去,拿起来翻看。
布料还行,能改。
“你动它干嘛?”王秀兰冲过来抢。
苏棠没松手。
“我帮你改改,能穿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但稳。
王秀兰愣了一下。
这丫头今天不对劲。
“你逗我呢?你会改衣服?”
苏棠没理她,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和几根针。
她坐在门槛上,开始拆线。
手很稳。
前世练了二十年的手艺,哪怕这具身体瘦弱,肌肉记忆还在。
她把袖子裁短,领子重新缝,又找出一块碎布补了补洞。
针脚密实的很。
王秀兰凑过来看,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
“改好了。”苏棠站起来,把衣服递过去。
王秀兰接过来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还行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转身走了。
苏棠靠在门框上,喘了口气。
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她盯着院子里的老梧桐树发呆。
这日子不能这么过。
她得想办法挣钱。
缝纫。
只有这个。
可她没有缝纫机,连块像样的布料都买不起。
下午的时候,隔壁赵婶端着一碗咸菜过来串门。
“棠棠,你妈又打你了?”赵婶压低声音问。
苏棠摇摇头。
“赵婶,您家有旧衣裳要改吗?我帮您改,不要钱。”
赵婶愣了愣。
“你还会这个?”
苏棠点头。
赵婶犹豫了一下,回家拿来一件旧衬衫。
“这扣子掉了,领子也破了,你看看能不能弄。”
苏棠接过,当天晚上就改好了。
第二天一早,她把衬衫还给赵婶。
赵婶一看,眼睛亮了。
“哎哟,这手艺!”
她翻来覆去地看,针脚比缝纫机还密实。
“棠棠,你这手可真巧。”
苏棠笑了笑。
赵婶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,塞到她手里。
“拿着,别跟你妈说。”
苏棠攥着那两毛钱,手心发烫。
这是她重生后挣到的第一笔钱。
晚上,王秀兰回来,发现桌上多了几个鸡蛋。
“哪来的?”她问。
苏棠没抬头。
“我帮赵婶改衣裳,她给的。”
王秀兰脸色变了。
“你翅膀硬了是吧?敢背着我接活?”
她伸手就要打。
苏棠猛地站起来。
“我挣的钱,我买了鸡蛋,给你和弟弟吃的。”
她盯着王秀兰的眼睛。
“你不吃,我吃。”
王秀兰手举在半空,没落下来。
她看着苏棠那双眼睛,突然有点发怵。
这丫头,真的不一样了。
苏棠转身走进里屋。
她坐在床边,把那两毛钱摊在手心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她需要一台缝纫机。
可一台缝纫机要一百多块钱。
她闭上眼。
前世她什么苦没吃过。
这一世,她不会认命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有人从院子里经过。
苏棠睁开眼,透过窗户看出去。
一个高大的男人扛着锄头走过去,背影笔直。
是陆沉。
退伍回来的,住在村东头。
沉默寡言,不爱跟人打交道。
苏棠收回目光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她得活下去。
活得好好的。
第二天一早,她去找赵婶借了辆自行车,骑了二十里路去镇上。
供销社的布料柜台前,她站了十分钟。
最便宜的碎花布,一尺三毛钱。
她买了五尺。
又买了一卷线,一包针。
花光了一块钱。
回来的路上,自行车链子断了。
她推着车走了十里路。
脚磨出了泡。
可她不觉得疼。
回到家,她洗了把脸,开始裁布。
要做一件女式衬衫。
样式简单,但版型要好。
她量了量自己的尺寸,又想了想赵婶的身形。
先做一件样品。
针在布上穿梭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苏棠的心一点点静下来。
这双手,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天黑了。
她点起煤油灯。
王秀兰带着弟弟回来,看见她在灯下做衣裳,没说话。
弟弟凑过来看。
“姐,你做的啥?”
“衬衫。”
“好看。”
苏棠摸摸他的头。
这孩子还不懂事,但心不坏。
晚上十点,衬衫做好了。
苏棠把它叠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
明天拿去镇上卖。
她躺下来,盯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卖不掉怎么办?
卖掉了,能卖多少钱?
不知道。
但她得试试。
她闭上眼。
耳边响起缝纫机的声响。
那是前世的记忆。
她这辈子,一定要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。
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