衬衫叠好,塞进布包里。
苏棠推着自行车出门。
链子断了,只能推着走。
走到村口,碰见刘婶。
“小棠,你这是去哪?”
“去镇上。”
“推车去?”
“嗯。”
刘婶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。
苏棠继续走。
脚上的泡还没好,又磨出新泡。
疼。
但她没停。
走了快两个小时,才到镇上。
供销社门口,已经有人摆摊了。
卖菜的,卖鸡蛋的,卖布鞋的。
苏棠找了个角落,把布包打开。
衬衫拿出来,叠平。
她蹲在边上,等着。
有人路过,看一眼,走了。
又有人路过,看一眼,又走了。
苏棠手心出汗。
卖不掉怎么办?
她咬咬牙,喊了一声:“女式衬衫,新做的,三块钱一件!”
没人理。
她又喊:“版型好,穿着显瘦!”
一个年轻女人停下来。
“能看看吗?”
“能。”
苏棠把衬衫递过去。
女人摸了摸布料,又看了看领口和袖口。
“做工不错。”
“嗯,我自己做的。”
“三块?”
“三块。”
女人犹豫了一下。
“两块五行不行?”
苏棠摇头。
“布料就花了一块五,加上线、针、功夫,三块不贵。”
女人又摸了摸。
“行吧,三块就三块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三块钱,递给苏棠。
苏棠接过钱,手有点抖。
第一件,卖出去了。
她把钱攥在手心,攥得紧紧的。
然后她又去供销社。
这次买了八尺布。
又买了一卷线,一包针。
花了二块二。
还剩八毛钱。
她想了想,买了两个馒头。
一个自己吃,一个带回去给弟弟。
坐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,苏棠啃着馒头。
干巴巴的,有点噎。
但她吃得香。
回去的路上,她走得快了些。
脚还是疼,但心里踏实。
走到村口,天快黑了。
远远看见家门口站着个人。
是王秀兰。
她抱着胳膊,脸色不好看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苏棠没说话。
“一整天不见人,饭也不做,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?”
苏棠还是没说话。
她绕开王秀兰,往屋里走。
“你站住!”
王秀兰一把拉住她。
“我问你话呢!”
苏棠甩开她的手。
“我去镇上卖衬衫了。”
“卖衬衫?你哪来的衬衫?”
“我自己做的。”
王秀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做的?你还会做衣裳?你逗我呢?”
苏棠没理她。
她走进屋,把布包放下。
弟弟跑过来。
“姐,你回来了!”
“嗯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馒头,递给他。
弟弟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!”
苏棠摸摸他的头。
王秀兰跟进来,看见馒头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有钱买馒头,没钱交家用?”
苏棠抬起头。
“我挣的钱,我自己攒着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要买缝纫机。”
“缝纫机?你做梦呢?”
“我没做梦。”
苏棠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我会做衣裳,我能挣钱,缝纫机我一定能买到。”
王秀兰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她瞪了苏棠一眼,转身出去了。
苏棠坐在床边,把剩下的八毛钱掏出来。
三块钱,花了二块二,还剩八毛。
加上之前剩的一块钱,一共一块八。
离缝纫机还差得远。
但没关系。
一件衬衫三块,再做几件,就攒够了。
她躺下来,盯着屋顶。
脚上的泡破了,火辣辣地疼。
但她不觉得难受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,在慢慢亮起来。
明天,再做一件。
后天,再去卖。
总有一天,能买到。
她闭上眼。
耳边好像又响起缝纫机的声音。
哒哒哒,哒哒哒。
真好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