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介带人来看花圃那天,我正在跟老周头吵架。
“这花不能这么剪!”老周头的声音从花圃深处炸出来,像谁踩了他尾巴。
我回头,看见他举着剪刀,对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吼。那男人手里捏着合同,脸都绿了。
“沈小姐,”中介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你爸这园子,其实挺好卖的。就是这位老园丁……有点难搞。”
难搞?
我冷笑。老周头在这花圃干了二十年,我爸走的时候他都没走。现在我要卖,他第一个跳出来。
“念念,”老周头冲过来,剪刀差点戳到我脸上,“你爸临终前说啥来着?这花圃是留给你的!你倒好,转手就要卖?”
“我离了婚,没钱,不卖喝西北风?”我声音比他还大。
中介在旁边打圆场,“二位别吵,咱们好好谈……”
“谈个屁!”老周头把剪刀往地上一摔,“要卖也行,先把我这把老骨头埋了!”
西装男脸色更难看了,他扯了扯领带,对中介说:“这情况,我看算了吧。买块地还搭个钉子户,谁受得了?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。
中介急得跺脚,追上去喊,“王总,王总您等等!”
花圃里安静下来。
我瞪着老周头,他瞪回来。我们谁都不肯先低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咬着牙说。
“你爸当年建这花圃,是为了你妈。”老周头突然开口,声音哑了,“你妈喜欢花,他就在这儿种了一辈子。你倒好,说卖就卖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?
我妈在我八岁那年就跟别人跑了。我爸从来没提过她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嗓子发紧。
“爱信不信。”老周头弯腰捡起剪刀,转身往花棚走,“反正我话撂这儿——你要卖,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。”
我站在花圃中间,四周都是花。
玫瑰、茉莉、栀子,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。风吹过来,香气浓得呛人。
手机响了,是前夫陈磊发来的消息:“念念,离婚协议签字了吗?律师催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突然笑了。
妈的,这花圃我不卖了。
我倒要看看,我爸到底瞒了我多少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