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决定不卖花圃了,但第二天一早就后悔了。
花圃里全是灰。
我站在花棚门口,看着满地的枯叶和杂草,还有那些歪七扭八的花盆,脑子里就两个字:离谱。
昨晚跟老周头吵完架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想着我妈的事,想着我爸,想着陈磊那条消息。
最后我回了他一句:“协议寄过来,我签。”
他回了个“好”。
就一个字。
十二年的感情,最后就一个字。
妈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弯腰捡起扫把。
“你干嘛?”老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,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浓茶。
“扫地。”我没好气地说。
“扫什么地,花圃不卖了,你还不走?”
“谁说我要走了?”我把扫把往地上一戳,“这花圃现在是我的,我想待多久待多久。”
老周头盯着我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
那笑有点奇怪,像是我爸以前看我犯倔时的表情。
“行,那你扫吧。”他转身往花棚里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,“对了,你爸留了个东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账本。”老周头喝了口茶,“你爸记了一辈子的账本,上面写着他种花的那些事。还有……你妈的。”
他说话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外人知道的事。
我心跳加快了。
“在哪?”
“花棚最里面,那个铁皮柜子。”老周头指了指,“钥匙在我这,但你不能拿走,只能在这看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,递给我。
我接过钥匙,手有点抖。
花棚最里面堆满了杂物,铁皮柜子被压在几个破花盆下面。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拖出来,打开锁。
里面全是本子。
泛黄的、卷边的、封皮都掉了的。
我拿起最上面那本,翻开来。
我爸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
“1998年3月12日,种了第一棵玫瑰。她说喜欢红的。”
“她”是谁,不用猜都知道。
我继续往下翻。
“1999年6月,花圃开了第一批花,她笑了一整天。”
“2000年,她走了。我把花圃改大了一倍。”
我眼睛酸了。
老周头在外面喊:“别哭啊,你爸最烦别人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我嗓子发紧。
“没哭就好。”他顿了顿,“晚上别走,我给你炖排骨。”
我合上账本,把它抱在怀里。
花圃里的风还是那么香。
手机又响了,是陈磊。
我没接。
我盯着那些账本,突然觉得,这花圃也许真的不该卖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