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整晚没睡好。
排骨汤很香,可我喝了两口就放下了。老周头没多问,自己把一锅都喝了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我就爬起来。
花棚里还是那股潮湿的土腥味。我把铁皮柜子拖到门口,蹲在地上,一本一本翻。
我爸的字是真丑。
但每一笔都用力得纸都快破了。
“2001年3月,她寄来一张照片,笑得很好看。我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。”
“2003年,花圃亏了,但没告诉她。怕她担心。”
“2005年,她问花圃还在不在。我说在,她说那就好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他们不是离婚。
是分居。
我妈去了南方,我爸留在这。他们从来没办过手续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我翻到最后一本。
2010年的。
上面只写了一句话。
“她走了。这次是真的。”
下面压着一张病危通知书。
我妈的名字。
日期是2010年11月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老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。
“你爸没告诉你?”
“没有。”我声音哑了。
“他不想让你难过。”老周头叹了口气,“你妈走的时候,他一个人在花圃里坐了一整夜。”
“第二天照常开门卖花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手机响了。
陈磊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念,你爸那花圃卖了吗?我朋友还等着呢。”
“不卖了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不卖了。”
“你疯了吧?那破地方能值几个钱?你要留着干嘛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老周头笑了。
“你爸要是听见,肯定高兴。”
我抹了把脸。
“周叔,我想把花圃重新开起来。”
他愣了愣。
“行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得学会浇花。”
我看了看满棚的花。
“我学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请问是沈念女士吗?我是你妈那边的律师。关于你母亲的遗产,有些文件需要你签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还有遗产?
老周头看着我,眼神有点怪。
“你妈走之前,把花圃买下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爸一直以为花圃是他的。其实,你妈早就把产权转到了你名下。”
我站在原地,手机掉在地上。
花圃的风吹过来,带着玫瑰的香。
我突然觉得,我爸和我妈,都瞒了我太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