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花圃边上,手抖得厉害。
老周头递给我一杯水。
“你妈的事,我其实知道一点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你爸不让。”
我喝了口水,烫得舌头疼。
手机又响了。还是那个律师。
“沈女士,你方便来一趟吗?有些文件需要当面签。”
“行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老周头看着我,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能行。”
他也没坚持,只是指了指角落的玫瑰,“那盆,你妈最喜欢的。”
我看了眼。开得正旺。
律师事务所在城东,一个老小区里。
我进去的时候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,西装有点皱。
“沈女士,我是你母亲的律师,姓刘。”
他递给我一个档案袋。
“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遗嘱,还有花圃的产权证明。”
我打开。
字迹是我妈的。
“念念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花圃是我用你爸的名义买的,他以为是他送我的礼物。其实,那是我送他的。他这辈子就喜欢种花。你小时候,他总说等退休了,要开个花圃。我没等到那天,但我想替他实现。你爸不知道这事。他太倔了。我怕他知道真相会难受。所以,你替我把这个秘密守住,好吗?花圃是你的了。你想卖就卖,想留就留。但如果你愿意,替我把那些花照顾好。你爸会高兴的。”
我眼泪掉在纸上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刘律师说,“你母亲在去世前,给花圃买了一份保险。受益人是你。”
“保险?”
“对。她怕花圃出事,你爸会难过。”
我攥着信,说不出话。
回到家,老周头在门口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我妈说,花圃是她送给我爸的礼物。”
老周头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你妈那个人啊,就是嘴硬心软。”
我走进花圃,看着那些花。
玫瑰、茉莉、栀子。
都是我妈喜欢的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我妈总在阳台上种花。
我爸嫌她种得乱,但每次花开,他都偷偷拍照。
“周叔。”我转头,“我想把花圃的名字改了。”
“改什么?”
“叫‘念安花圃’。”
“念安?”
“我妈名字里有个安,我爸名字里有个念。”
老周头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晚上,我翻出我爸的账本。
最后一页,有行小字。
“今天,安子说想吃草莓。我种了一排。等她好了,就能吃了。”
日期是妈妈去世前三个月。
草莓苗还在花圃里。
已经枯了。
我蹲在花圃里,眼泪流了一脸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磊。
我没接。
他又打。
我按掉。
然后发了条消息:
“花圃不卖。以后别打了。”
他回了个问号。
我没再看。
老周头走过来,递给我一包种子。
“明天种吧。”他说。
“种什么?”
“草莓。”
我接过种子,手心有点烫。
“周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爸最后那段时间,是不是很疼?”
老周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疼。但他没说过。”
我攥紧种子。
“那他有没有说过,他后悔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跟我妈吵架。后悔没早点开这个花圃。”
老周头看着我。
“你爸那个人,一辈子没说过后悔。”
“但他做过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走后,他每天都会在花圃里坐一会儿。就那么坐着,什么都不干。”
“有一次,我看见他对着那排草莓苗说话。”
“他说,安子,你再等一等。等花开好了,我就去找你。”
我蹲在地上,哭得喘不上气。
花圃的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味。
我突然觉得,我爸和我妈,其实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