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门后,脸白得像纸。
我说:“你瘦了。”
她没接话,把门又拉开一点,侧身让我进去。
屋子里很乱。茶几上堆着药盒,地上有外卖袋子,窗帘拉得死死的,透不进一点光。
她坐回沙发上,缩成一团,卫衣的帽子拉起来,遮住半张脸。
“你查到我地址了?”她问,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同事给的。”
“他多事。”
“是我求他的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在她对面坐下,茶几上的药盒全是英文,我看不太懂,但有个词我认识——化疗。
“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三个月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“说了又怎样?你来照顾我?你一个月多少钱?够付几次化疗?”
这话很冲,但她说得平静,像是早就想好了。
“至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“至少我能陪你。”
她笑了一下,不是那种开心的笑。
“陪我?”她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凌晨四点去买关东煮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因为那个时候街上没人。”她说,“没人会看见我吐,没人会问我为什么脸色这么差,没人会可怜我。”
“我没有可怜你。”
“那你来干嘛?”
“我……”
我说不出来。
是啊,我来干嘛?
我跟她非亲非故,她是我店里的顾客,我是卖关东煮的。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,就是每天凌晨四点那十块钱的交易。
但我就是放不下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,“别来了。”
“小满——”
“别叫我小满。”她突然提高声音,“那是我妈给我取的小名,她走了以后就没人这么叫我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拉开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低下去,“算我求你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她。
她低着头,帽檐遮住眼睛,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嘴唇。
“我明天还来。”我说。
她没抬头。
我走出去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下楼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
走到街上,太阳很大,晒得人发晕。
我掏出手机,给店里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,磊哥,我明天还要请假。”
“你逗我呢?又请?”
“嗯。”
“妈的,你泡妞泡到旷工是吧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是救人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街上,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。
三楼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。
她在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