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底下有人回复:“那个递纸巾的,是不是你?”
我愣了一下,没回。
但手指还是没忍住,点进了她的主页。头像是一只趴在琴谱上的橘猫,签名写着:“练琴,练琴,练琴。”
发了条私信过去:“琴盒,后来送到了吗?”
发完我就后悔了。妈的,这算啥?搭讪?
结果她秒回:“送到了。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了你的帖子。”
她回了个笑脸表情,然后说:“谢谢你那天的纸巾。”
一来二去,就加了微信。
她叫小满,二十四岁,音乐学院刚毕业。右手腱鞘炎,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碰琴。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是在讲别人的事。
“那你现在干嘛?”我问。
“养伤,顺便教小孩拉琴。”她发来一张照片,一个小女孩坐在琴凳上,手型摆得歪歪扭扭。
我说:“你这老师当得挺佛系。”
她说:“不然呢,总不能去死吧。”
这句话让我噎住了。
后来几天,我们偶尔聊几句。她发她煮糊了的泡面,我发我加班到凌晨的办公室。她说她家楼下有只流浪猫,每次去喂都冲她龇牙。我说那猫可能脾气不好。她说不是,是它曾经被人打过,不信人了。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。
周末,我约她出来喝东西。她犹豫了一下,答应了。
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开在老小区里的咖啡馆,她比我先到,坐在靠窗的位置,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。
“还疼?”我坐下问。
“不疼了,但医生说要固定。”她晃了晃手腕,绷带有点松,她重新缠了缠,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系鞋带的小学生。
我伸手:“我来吧。”
她愣了一下,把胳膊伸过来。
我帮她重新缠好,打了个结。她低头看了看,说:“比我缠得好看。”
“那当然,我小时候练过。”
“练什么?”
“系鞋带。”
她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多。她说她从小就被逼着练琴,别人家小孩在外面疯跑,她在家里拉音阶。她说她恨过琴,但后来发现,除了拉琴,她什么都不会。
“现在连拉琴都不会了。”她说完,低头喝了一口拿铁,奶泡沾在上嘴唇上,像长了白胡子。
我指了指自己的嘴。
她反应过来,用手背蹭了一下,脸有点红。
卧槽,我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后来她问我:“你那天为什么会在那趟车上?”
我说:“加班,错过了末班地铁。”
“那你平时坐什么?”
“地铁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坐的是那趟车?”
我张了张嘴,发现圆不上。
她盯着我,眼神很认真。
“其实,”我说,“我那天是故意等那趟车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之前有个晚上,我在地铁站见过你。你抱着琴盒,站在闸机口,发了很久的呆。后来你转身走了,没进站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那天你也没上地铁,对吧?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,低下头,手指绕着绷带的线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:“那天我在想,要不要把琴卖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走到了公交站,上了那趟夜车。”
“然后遇到了我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光。
“然后遇到了你。”
咖啡馆的音响忽然切了一首大提琴曲,低沉的弦音在空气里慢慢化开。她侧耳听了一会儿,说:“这首我会拉。”
“等你好了,拉给我听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那个笑,和那天晚上在路灯下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我好像看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