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。
老婆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但没人看。她听见门响,头都没抬:“表妹刚才又打电话了。”
“嗯。”老林换了拖鞋,把包扔在鞋柜上。
“她说公司要裁员,她实习转正的事黄了?”老婆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?”
“我——”老林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人掐住。
“你什么你?你知不知道她妈今天在菜市场碰到我妈,问了好几次?”老婆站起来,遥控器啪地摔在茶几上,“我都没脸说!”
老林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他想起下午小周发的那张表,红框里有一行就是表妹的名字。临时人力,非外包,不符合新规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你服什么?”老婆走近两步,“她是你亲表妹!你当初说得好好的,项目上缺人,你一句话的事。现在呢?你一句话的事变成一句话都说不出了?”
“你不懂。”老林坐到沙发上,双手捂住脸。
“我不懂?”老婆冷笑,“我是不懂你们公司那些破规矩。我就知道她毕业半年了,就指着这份工作转正。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容易吗?”
老林的手从脸上滑下来,指尖冰凉。他想起七年前张姐在茶水间对他说的话:“小林啊,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。你今天能按规矩办事,明天规矩就会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切掉。”
当时他不信。现在他信了。
手机响了。是表妹。
老林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手指悬在接听键上。
“接啊。”老婆说。
他接了。
“哥……”表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听人事部的人说,实习生全部要清退,一个都不留。是真的吗?”
老林沉默了三秒。
“哥你说话啊!”表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实习期都快满了,你说过能转正的……我妈还等着我挣钱还房贷呢……”
“我——”老林的声音干得像砂纸,“我再想想办法。”
“还有什么办法?”老婆在旁边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你连自己部门的人都保不住!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表妹没挂,也没说话。老林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,一下,两下,像刀子刮在玻璃上。
“哥,”表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老林看着手机屏幕,通话记录停在“表妹”两个字上。他想起下午小周端着咖啡走过来说“哥我不是针对你”时那张年轻的脸。
妈的。他狠狠把手机摔在沙发上。
老婆转身进了卧室,门关得震天响。
老林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。他突然很想抽根烟,但他戒烟已经三年了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微信,找到小周的对话框。
手指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
最后他发了一条:“明天有空吗?中午聊聊。”
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。
对面楼的灯还亮着,一盏,两盏,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他突然觉得累,特别累。
比加班到凌晨三点还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