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刚把烟掐灭，手机就震了。
是表妹的电话。
他犹豫了两秒，接起来。
“哥，我新工作那边催我交离职证明了。”表妹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那边流程走完了没？”
“快了。”老林嗓子发紧，“明天就办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表妹顿了一下，“哥，你是不是骗我？”
老林没说话。
“我听说……你们总监今天找你谈话了。”表妹的声音开始抖，“有人说你被约谈了，是因为我吗？”
“谁跟你说的？”老林猛地抬头。
“小周。”表妹吸了吸鼻子，“他刚才加我微信了，说让我别为难你。”
操。
老林觉得太阳穴突突跳。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你为了我的事，跟总监吵了一架。”表妹哭了，“哥，我不想你为难，我明天就去办离职，不干了。”
“别。”老林脱口而出，又卡住了。
他该说什么？说没事，说一切有他兜着？他兜得住吗？
“哥，我知道你为难。”表妹声音低下去，“其实小周跟我说了实话，他说公司有规定，我那批实习生都不能转正，不是针对我一个人。”
老林愣住。
“他说让我别怪你，说你已经尽力了。”表妹哭得更厉害了，“哥，我不怪你，真的。”
电话挂断。
老林站在楼梯间里，盯着手机屏幕。
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楼梯间的门，走回办公室。
小周还在工位上，正对着电脑敲键盘。
老林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加我表妹微信了？”
小周抬起头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谁让你加的？”老林声音有点抖。
“哥，你别激动。”小周站起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看你这两天状态不对，怕你出事，就……就想着帮你解释一下。”
“解释？”老林笑了，笑得很难看，“你解释什么？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那批实习生都不能转正。”小周直视着他，“我查了总部去年的文件，不是针对你表妹。”
老林张了张嘴。
“哥，我不是故意查你。”小周声音低下去，“我只是……不想你为难。”
老林盯着小周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干净，没有算计，没有得意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老林骂了一句，又咽回去。
他转身走回自己工位，坐下来。
键盘敲击声又响起来，一下，一下。
他听见小周在身后说：“哥，对不起。”
他没回头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老婆的微信：“表妹打电话给我了，说你被约谈了。你没事吧？”
老林打了几个字，又删了。
最后他发了一条：“没事，都解决了。”
发完他把手机塞进抽屉，继续敲键盘。
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，红框圈出了一行又一行的数字。
他盯着那些红框，突然觉得它们像一个个伤口。
他想起七年前张姐说过的那句话：“有些事，不是非黑即白的。”
现在他终于懂了。
但懂了又有什么用？
他关掉表格，打开微信，找到表妹的头像。
他打了很长的一段话，又删了。
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：“对不起。”
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白炽灯管嗡嗡响，像有人在头顶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