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摔碗那天,我正在屋里写作业。
“咣当”一声,瓷片炸了一地。我跑出去,看见我妈站在灶台边,手里还拿着锅铲,油锅里的菜冒着烟。我爸脸红脖子粗,指着地上那摊碎瓷骂:“连个饭都做不好,你还能干啥?”
我妈没吭声,弯腰去捡瓷片。我爸一脚踢开她面前的碎渣,又骂:“别捡了,看着就烦!”
我妈直起身,把锅铲放进水池,拧开水龙头。水声哗哗的,我爸还在骂,但我妈好像听不见一样。
后来邻居王婶来了,把我爸拉去她家喝酒。王婶走的时候冲我妈使眼色,我妈只是点头。
我蹲在门口,看我妈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进簸箕。她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渗出来,她也没停。
“妈,你疼不疼?”我问。
她抬头看我一眼,笑了笑:“不疼。”
我说:“你为什么不骂回去?”
她没说话,继续捡瓷片。
晚上我爸没回来,我妈煮了面条,我俩一人一碗。她吃得很慢,面条在碗里搅来搅去,就是不住嘴里送。
“妈,”我又忍不住了,“你当年为什么不离婚?”
我妈放下筷子,看着我。灯光下她的脸黄黄的,眼角的纹路很深。“离了,你怎么办?”还是那句话。
我急了:“我都二十五了,又不是小孩!”
“你二十五了,可你还没结婚,还没生孩子。”我妈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,“我要是离了,你爸一个人,谁管他?”
我真服了。她居然还在担心我爸。
“他打你骂你,你还管他?”
“他是我男人。”我妈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静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忽然想起外婆说的那句话:你妈这辈子,比我强。
强在哪儿?她敢问那个问题。可问完了呢?还不是一样忍。
后来我收拾碗筷,看见水池边放着一把韭菜。是我妈晚上择好的,根根干净,码得整整齐齐。
我突然鼻子一酸。
她这辈子,把什么都收拾得干干净净,唯独把自己活成了一团乱麻。
第二天早上,我爸回来了,醉醺醺的,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倒。我妈端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,又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。
我站在卧室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我妈回头看见我,笑了笑:“今天想吃啥?妈给你做。”
我说:“随便。”
她转身进了厨房,系上围裙。油烟机嗡嗡响起来,菜下锅的声音滋滋的。
我靠在门框上,忽然觉得,有些问题,问了也没用。
可我还是想问。
“妈,”我提高声音,“你后悔吗?”
油烟机太吵,她没听见。
或者,她假装没听见。
我走回房间,关上门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好像要下雨。我拿起手机,翻到外婆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我又打了一遍,还是没人接。
卧槽。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我冲出房间,对我妈喊:“妈,外婆电话打不通!”
我妈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