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把快递车停在楼下,抬头看了眼这破楼。
六层,外墙皮掉得跟癞子头似的。
他租的是四楼,一个月八百,没电梯。
搬进来第一天就发现不对。
床板底下有东西硌着,他伸手一摸,墙缝里塞了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发黄,边角都脆了。
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封信,字迹歪歪扭扭的。
“小梅,我明天就走了。房租还差两百,下个月补上。别跟房东说。”
落款是“大勇”,日期是2003年。
沈默愣在那,手里捏着信纸,感觉像捏着一块冰。
二十年前的信。
他不知道大勇是谁,也不知道小梅是谁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信没寄出去。
信封上没贴邮票,没写地址。
沈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小梅,我喜欢你。但我不敢说。”
妈的。
沈默把烟掐灭在窗台上。
他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,也写过类似的东西。
“后来呢?”他自言自语。
没人回答。
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:“旧冰箱、旧电视、旧手机换盆——”
沈默把信折好,塞回信封。
他决定去找找看。
这栋楼里,说不定还有人记得大勇和小梅。
他下楼敲了二楼的门。
开门的是个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。
“阿姨,您认识大勇吗?以前住四楼的。”
老太太眯着眼看他半天:“大勇?哪个大勇?”
“就是……2003年住这儿的,打工的。”
“哦,你说那个瘦高个啊。”老太太拍了拍脑门,“早搬走了。他欠了房东两个月房租,半夜跑的。”
“那小梅呢?”
“小梅?”老太太笑了,“那姑娘在街口卖早餐呢,卖了快二十年了。”
沈默心里一沉。
二十年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街口果然有个早餐摊,一个阿婆在炸油条,腰都弯了。
沈默走过去,站那看了半天。
“小伙子,来两根油条?”阿婆抬头,满脸褶子。
“阿姨,您认识大勇吗?”
阿婆手里的筷子掉了。
她没捡,就那么看着沈默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我租了他以前住的房子,发现了这封信。”沈默把信递过去。
阿婆没接。
她的手在抖。
“他……他还活着吗?”
沈默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封信在墙缝里躺了二十年。
而眼前这个阿婆,等了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