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到修船厂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老周在门口等我,抽着烟,脸色不好看。
“你真要去?”他问。
“不然呢?”我说。
老周把烟头踩灭,“他儿子叫刘军,以前混过,脾气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推门进去。
刘军正在焊东西,火星子乱溅。看见我,把面罩一摘。
“又是你。”
“你爸的事,我查清楚了。”我说。
刘军没说话。
“李大勇是你爸害死的。”
他脸变了。
“你他妈胡说什么?”
“箱子我捞上来了。”我说,“信也在。”
刘军愣住。
“你爸当年让大勇帮忙运东西,箱子掉江里了,你爸要灭口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刘军声音发紧,“我爸早死了,你拿死人说话?”
“你爸去年才死。”我说,“但大勇的事是二十年前。”
刘军把手里的焊枪往地上一摔。
“滚。”
“你爸的档案被人改过。”老周插嘴,“王建国改的。”
“王建国也死了。”刘军说。
“他的鬼魂还在。”我说。
刘军脸色刷白。
“搞毛啊你?”他喊,“鬼魂?你脑子有病?”
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我说。
刘军突然笑了,笑得很假。
“就算我爸干了,你能怎么样?人都死了。”
“大勇的尸骨呢?”我问。
“我怎么知道?”
“你爸没告诉你?”
刘军不说话了。
我盯着他。
“不是吧,”我说,“你真不知道?”
“滚蛋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阿婆还在等。”我喊住他,“她等了二十年。”
刘军站住了。
好半天,他回头。
“江底。”他说,“我爸说,沉在江底了,用铁链拴着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那个铁箱子,是诱饵。
真正的大勇,还在下面。
老周抓住我胳膊。
“别冲动。”
“我得下去。”我说。
“天黑了。”
“那就天亮。”
刘军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真是疯了。”他说。
我没理他。
走出修船厂,手机响了。
阿婆打来的。
“小沈啊,大勇有消息了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快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梦见他了,他说他在江边等我。”
我头皮发麻。
挂了电话,老周递给我一根烟。
“明天我跟你一起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。”老周说,“我怕你死了,没人给我送终。”
我笑了,笑不出来。
江风吹过来,冷得刺骨。
明天,我要把大勇带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