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,我跟老周就到了江边。
雾很大,能见度不到十米。
老周背着潜水装备,骂骂咧咧。
“我真服了,这破差事。”
我没吭声。
脑子里全是阿婆那句“他在江边等我”。
下水前,老周拉住我。
“想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万一捞上来的是白骨呢?”
我愣了愣。
“那也是个人。”我说。
老周叹了口气,递过来一个防水手电。
“我在上面看着,有事拉绳子。”
我点点头。
水很凉,凉得刺骨。
我一点点往下潜。
江底比昨天还暗。
铁链还在,拴在石头上。
我顺着铁链摸。
摸到一截硬邦邦的东西。
手电照过去。
骨头。
人的骨头。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铁链拴在脚踝上。
我拉了拉绳子。
老周把我拽上去。
浮出水面,我大口喘气。
“怎么样?”老周问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说。
“大勇?”
“嗯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报警吧。”他说。
我摇摇头。
“先告诉阿婆。”
“你逗我呢?这怎么告诉?”
我掏出手机。
阿婆的电话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搞毛啊。”老周说,“你昨天跟她说什么了?”
“我说快了。”
“快了?你这不是催她上路吗?”
我慌了。
开车冲到阿婆家。
门没锁。
屋里没人。
桌上摆着一张照片。
李大勇年轻时的照片。
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
“小沈,我去江边了。别找我。”
我转身就跑。
老周跟在后面骂。
“我就说别告诉她!”
江边雾散了点。
我看见一个人影。
坐在码头边上。
是阿婆。
我跑过去。
她转过头,笑了笑。
“小沈,你来啦。”
“阿婆,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死了,对不对?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梦见他在水里。”她继续说,“很冷。他说他等了很久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阿婆,我把他捞上来。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让我别等了。”她看着江面,“他说,该走了。”
我愣住。
阿婆站起来。
“小沈,谢谢你。”
她转身慢慢走远。
我站在原地。
江风吹过来。
手机响了。
老周打来的。
“沈默,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刚查了档案。”老周声音发抖,“李大勇的死亡时间,是昨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