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日记我翻了很多遍。
每翻一次，心里就堵得慌。
2019年11月3日。她今天没回来，我等到十二点。
2019年11月7日。她感冒了，我想跟她说多喝热水，没敢。
妈的。
我感冒那天，他确实敲过门。我以为是来要吃的，没好气地说了一句“没了”。
他站在门口，停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原来他是想关心我。
我把笔记本放回抽屉，又拿出那两千块钱。信封都磨毛了，边角卷起来。
我数了一遍。
两千块，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我到现在都没花。
也不知道该不该花。
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，回家路上看到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。那味道飘过来，我突然想起老陈。
他最后一次敲门，我给了两包泡面。
他说谢谢，然后关上门。
那之后没几天，他就走了。
我站在烤红薯摊前发呆，老板问我买不买。我说买，要一个大的。
掏钱的时候，我又想起老陈。
他给我那两千块的时候，手也是抖的。
“你拿着，”他说，“我留着也没用。”
我当时以为他犯病了。
现在想想，他可能早就知道自己快不行了。
红薯很烫，我拿在手里，没吃。
回到家，我把红薯放在桌上，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打开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2019年12月20日。
今天又去敲了隔壁小姑娘的门。她给了我两包泡面，我吃了一包，留了一包。我想跟她说，她让我想起了我女儿。
我女儿今年十五了，跟她妈妈过。我已经三年没见过她了。
她妈妈不让我见。
说我脑子有毛病。
可能吧。
我真服了。
我合上笔记本，把那两千块从信封里抽出来。
纸币很旧，有股霉味。
我拿着它们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后来我找了个信封，写上“老陈”，把钱和笔记本一起装进去。
塞在衣柜最底层。
再也没打开过。
但有时候半夜醒来，我还是会想起他站在门口的样子。
眼睛亮亮的。
像饿了很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