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搬走那天是2019年12月23号。
天冷得要命，我裹着那件八十块的西服，拉着行李箱往楼下走。走廊里还是那股潮味，墙角堆的纸箱多了几个。
房东在楼下等我，手里拿着押金。
她说，隔壁那个男的死了。
我愣住。
死了？
就前两天，煤气中毒。她语气平淡，好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。他那个破热水器早该换了，我跟他说了多少回，他就是不听。
我说，那他的东西呢。
房东指了指楼梯拐角，都扔了。就剩那个笔记本，你要不要？
我说要。
笔记本很旧，封面磨得发白。翻开第一页，字写得很好看，工工整整的。
2019年10月12日。今天搬来了一个小姑娘，瘦瘦的，拉着个行李箱。她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2019年10月15日。她又加班了，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。我听见她在屋里吃泡面。
2019年10月18日。我敲了她的门。她给了我泡面。我说谢谢。
后面全是类似的。
他记下我哪天回来得晚，哪天没做饭，哪天咳嗽了。
2019年11月3日。她今天没回来，我等到十二点。
2019年11月7日。她感冒了，我想跟她说多喝热水，没敢。
最后一篇是2019年12月20日。
今天又去敲了隔壁小姑娘的门。她给了我两包泡面，我吃了一包，留了一包。我想跟她说，她让我想起了我女儿。
我合上笔记本。
走廊里有人在晾衣服，水滴在我脚边。我站了很久，然后走了。
后来我换了工作，搬了家。朝南的房间，阳光很好。
那两千块钱我一直留着，放在抽屉里，用信封装着。
有时候半夜饿醒了，我会想起老陈站在门口的样子。眼睛亮亮的，像饿了很多年。
真有你的。
我到现在都没还那钱。
也不知道该还给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