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里的针,在火光里闪了一下。
我没动。
“杀我?”我说,“你下得了手?”
她笑了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
“你敢。”我说,“你连你妈都敢杀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针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她看着我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我说,“但你刚才的反应,让我确定了。”
她蹲下去,捡起针。
“你比你妈聪明。”她说。
“不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比你更会骗人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那幅绣品……”我说,“背面那行小字,是你绣的。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要绣自己的名字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笑了,“因为我想让人知道,是我杀了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又烧了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我后悔了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把你也杀了。”
她说完,突然冲过来。
我躲开了。
她摔在地上。
针扎进她自己的手。
血滴下来。
她看着血,笑了。
“你妈死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”她说,“血流了一地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她说,“你知道吗?她死的时候,眼睛睁得很大,看着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看着她死的。”
“你不是说,你当时不在场吗?”
“骗你的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,她死的时候,会不会想起我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她没想起我。”她说,“她死的时候,嘴里喊的是你外婆的名字。”
“沈绣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沈绣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沈秀爱的是沈绣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……”她看着我,“沈秀爱的是沈绣,她们是恋人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她们是姐妹。”
“姐妹就不能爱吗?”她说,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我说,“沈秀生的孩子是谁的?”
“没有孩子。”她说,“沈秀根本没生过孩子。”
“那日记……”
“日记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我写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我要让你相信,沈秀是被奶奶杀死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真相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笑了,“因为我不想骗你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你是我女儿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是沈秀的女儿。”她说,“我是沈秀的养女,你是我养母的女儿。”
“那你不就是我……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是你姐姐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温柔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你一直在骗我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从你进绣坊那天起,我就在骗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,但又不想让你知道得太快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我累了。”
她坐在地上。
针还扎在手里。
血还在流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不走。”
“走。”她说,“快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笑了,“因为警察来了。”
我回头。
警车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
“你报的警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我该进去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,“别让他们看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我不想让你也进去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进去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笑了,“因为你也是凶手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绣的那幅绣品,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幅绣品,是你绣的。”她说,“但上面的字,是我绣的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那幅绣品……”她说,“是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证明你……”她笑了,“证明你也是帮凶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她说,“你绣的那幅绣品,是我用来骗人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利用了你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你一直在利用我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从你出生那天起,我就在利用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我要报仇。”
“报什么仇?”
“报……”她笑了,“报沈秀的仇。”
“沈秀不是自杀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她是被杀的。”
“被谁?”
“被……”她看着我,“被你外婆。”
“沈绣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沈绣杀了沈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沈秀要离开她。”
“离开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沈秀想走,沈绣不让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沈绣杀了她。”她说,“用绣针。”
“那顾家……”
“顾家是帮凶。”她说,“顾老爷子爱的是沈绣,所以帮她顶罪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是沈秀的女儿。”她说,“我替她报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……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我要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等你长大,等你嫁入顾家,等你发现真相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温柔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你是我姐姐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是你姐姐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因为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笑了,“因为你是我妹妹。”
她站起来。
把手里的针递给我。
“拿着。”她说。
“干什么?”
“留着。”她说,“做个纪念。”
“纪念什么?”
“纪念……”她笑了,“纪念我们姐妹相认。”
我接过针。
针上还有血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不走。”
“走。”她说,“快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笑了,“因为我要进去了。”
她转身。
朝警车走去。
“姐!”
她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……”我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笑了。
“陈秀。”她说,“我叫陈秀。”
“陈秀……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陈秀。”
她转身。
上了警车。
车门关上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拿着那根针。
针上还有血。
血滴在地上。
一滴。
两滴。
三滴。
我看着针。
针上刻着两个字。
“沈秀”。
我笑了。
原来,我一直在找的人,就在我身边。
原来,我一直在找的真相,就是我自己。
我看着警车远去。
心里突然很空。
“姐……”
我低声说。
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。
吹过来。
吹在脸上。
很凉。
我低头。
看着手里的针。
针上刻着两个字。
“沈秀”。
我笑了。
原来,我一直在找的,就是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