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他妈一晚上没睡好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,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。手机上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消息了:“他叫陈小北,你见过他吗?”
我没回。洗了把脸,套上工作服就出门了。
中午送餐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那张纸条。她弟弟失踪了,去年冬天。跟我一样送外卖。
搞毛啊,这城市每天多少人失踪,警察都懒得管。
下午三点,我跑完一单,在路边蹲着吃盒饭。手机震了,又是那个号码:“我知道你不想理我,但我没别人可问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回了一句:“你弟长啥样?”
对方秒回:“圆脸,小眼睛,左边眉毛有道疤。喜欢戴黑色鸭舌帽。”
我嚼着饭,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好像见过,又好像没见过。送外卖的满大街都是,谁记得住谁啊。
晚上十点半,我又赶上了那班末班车。她还坐在最后一排,面前放着那个外卖箱。
我直接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。她吓了一跳,往旁边缩了缩。
“你昨天给我那把钥匙,”我说,“到底是谁的?”
她低着头,手指抠着外卖箱的边缘,抠得指甲都白了。“我弟的。”
“你弟失踪了,钥匙怎么会在你手上?”
“他走那天早上,把钥匙落家里了。”她声音很小,“我后来一直带着,想着哪天能碰到他,还给他。”
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。眼睛很红,但没哭。
“你天天坐末班车,就是为了找你弟?”
她点点头。“他以前也坐这班车回家。我想着,万一他回来了,还能碰上。”
真有你的。这都一年了,要回来早回来了。
但我没说出口。
她从兜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。一个男的,圆脸,小眼睛,左边眉毛有道疤,戴着黑色鸭舌帽,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。
我盯着那张脸,突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“你见过他?”她问,声音有点抖。
“不确定,”我说,“去年冬天,是不是有个送外卖的掉河里了?”
她脸色一下就白了。
“我听人说的,”我继续说,“有个外卖员,半夜骑车掉进了城东那条河。捞上来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。警察说是意外,路面结冰,打滑。”
她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终于挤出一句。
“不是,”我说,“我真听人说的。但不知道是不是你弟。”
她站起来,又坐下去。车停了一站,没人上,也没人下。司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又转回去了。
“那个人的尸体,”她问,“后来怎么处理的?”
“不知道,”我说,“我没问。”
她把手里的纸条又掏出来,攥得更皱了。然后她递给我一张照片,背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“这是我家,”她说,“你要是有空,来一趟吧。我想跟你说说我弟的事。”
我接过照片,没说话。
车到站了,我该下了。站起来的时候,她又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“明天还坐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
我下了车,雨还在下。我站在站台上,看着公交车开走。手里的照片被雨淋湿了一点,我赶紧塞进口袋。
回到出租屋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那个陌生号码:“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话。”
我翻了个身,回了三个字:“不客气。”
然后我打开手机地图,搜了搜照片背面的地址。城东,老小区,离那条河不远。
我盯着屏幕,脑子里全是那个圆脸、小眼睛、左边眉毛有道疤的男人。
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掉河里的外卖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