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司机说。
我睁开眼。
窗外是青城汽车站。
“下车。”顾衍之说。
“……”
我没动。
“怕了？”他说。
“不是。”我说，“我真服了，你爸到底藏了多少事。”
“下车再说。”他说。
我拎着包下车。
青城的空气比市里潮。
“往哪走？”我说。
“先吃饭。”他说。
“吃个屁。”我说，“你爸失踪二十年，你妈说他最后回老宅，你爷爷又说不知道——你现在告诉我先吃饭？”
“饿着脑子不转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对面有家面馆。”
面馆不大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。
“吃啥？”她说。
“两碗牛肉面。”顾衍之说。
“好嘞。”
面端上来。
我吃了一口。
“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他说。
“没。”我说，“就是想起我妈以前也爱做牛肉面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，”我说，“她要是活着，会怎么看我？”
“看你干嘛？”他说。
“看我跟你在一起。”我说，“你爸是杀她的凶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我爸不是。”
“你爸不是？”我说，“你爷爷说的。”
“我爷爷说的不一定全对。”他说。
“那谁说的对？”我说。
“真相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妈救过我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要查清楚。”
“查清楚然后呢？”我说。
“然后……”他说，“然后告诉你。”
“告诉我什么？”
“告诉我自己。”他说，“我是不是欠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吃面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吃面。
面很烫。
烫得眼睛发酸。
“老板，”我说，“再来一碗。”
“好嘞。”
“你吃得下？”他说。
“吃得下。”我说，“吃饱了才有力气查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是我爸。”
“你爸就是我爸？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学我。”我说。
“学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第二碗面上来。
我吃了半碗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？”他说。
“老宅。”我说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说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爷爷不在。”我说，“正好翻。”
“翻什么？”他说。
“翻你爸的东西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疯了？”他说。
“没疯。”我说，“你妈说他最后回老宅，你爷爷说不知道——那东西肯定还在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不走？”我说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我们打车去老宅。
路上我又想起那张照片。
顾衍之他妈年轻时的照片。
跟我妈一模一样。
“你说，”我说，“你妈跟我妈，到底什么关系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外婆是我爷爷的养女。”他说，“我妈是你外婆的女儿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我说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说，“我妈跟你妈，可能是姐妹。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，“我妈是独生女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也是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她们为什么长得一样？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爸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爸失踪前，最后见的不是你妈。”我说，“是林婉她妈。”
“……”
“林婉她妈知道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妈也知道什么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妈为什么不说？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妈在保护谁？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爸？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还是你？”
车停了。
老宅到了。
“下车。”他说。
我下车。
老宅门锁着。
“怎么进？”我说。
“翻墙。”他说。
“你翻。”我说。
“一起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不是吧，”我说，“你真要翻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走。”他说。
他翻上墙。
伸手拉我。
“……”
“上来。”他说。
我抓住他的手。
他拉我上去。
“跳。”他说。
我跳下去。
脚崴了一下。
“疼。”我说。
“忍着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爸房间在哪？”我说。
“二楼。”他说。
“走。”
我们上楼。
门锁着。
“踹开。”我说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说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他踹开门。
房间里全是灰。
“翻。”我说。
我们翻。
抽屉、衣柜、床底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再找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天花板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？”他说。
“吊灯。”我说，“你爸的信藏吊灯里。”
“……”
他搬椅子。
踩上去。
伸手摸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拿下来。”我说。
他拿下来。
一个铁盒。
生锈了。
“打开。”我说。
他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“……”
“给我。”我说。
他递给我。
我打开信。
字迹很乱。
“若溪，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清禾是我的女儿。”
“……”
“顾明远。”
“……”
我手抖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清禾？”他说。
“你爸……”我说。
“嗯？”
“是我亲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