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两点。
老顾准时出现在巷口。
我看着他,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没动。
“我真服了,”我说,“你搞毛啊,非要我去见那个人。”
老顾没说话,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递给我一根。
我接过来,点上。
“你妈说,”老顾抽了口烟,“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没让李建国抱抱你。”
“抱了又能怎样?”
“至少你不恨他。”老顾说,“恨一个人,太累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化疗后他瘦了很多,颧骨都凸出来了。
“你恨过我妈吗?”我问。
老顾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“恨不起来。”他说,“她是你妈。”
我掐灭烟。
“走吧。”
车上,老顾一直看着窗外。
“他儿子叫李响,”我说,“你见过吗?”
“见过一次。”老顾说,“跟你长得挺像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像。”老顾说,“眼睛,鼻子,都像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到了李建国给的地址,一栋老居民楼。
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奥迪。
“他来了。”老顾说。
我熄火,没下车。
“你先进去,”老顾说,“我在车里等你。”
“你不去?”
“他去。”老顾说,“我去了,他会不自在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去吧。”老顾说,“别让你妈失望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楼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深色夹克,头发花白。
他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顾城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李建国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没握。
“进去说吧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,带我上楼。
三楼,他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很干净,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我坐下,他坐在对面。
沉默。
“你妈,”他开口,“她还好吗?”
“死了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年前。”
他低下头,双手攥紧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对不起有用吗?”
“我知道没用。”他说,“但还是要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儿子给我打电话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是我让他打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他说,“想了三十年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妈?”
“我找过。”他说,“她不见我。”
“你他妈骗谁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你妈生你那年,我去医院找她,她让护士把我赶走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搬走了,我找不到她。”
“那你现在找我干什么?”
“我想补偿你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需要。”
我看着他,他眼眶红了。
“你妈给我写过一封信,”他说,“让我别找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,她怕你恨我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你恨我吗?”他问。
我没回答。
手机响了,是老顾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李建国看着我。
“你爸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对你很好?”
“比你强。”
他苦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他说,“这个给你。”
他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的遗物。”他说,“我留了三十年。”
我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,笑得灿烂。
背后写着:
“儿子,妈妈爱你。永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