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李响的电话,手有点抖。
老顾坐在副驾,看着我。
“谁啊?”他问。
“李响。”我说,“他爸住院了,想见我。”
老顾沉默了一会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“你跟我一起。”
他摇头。“我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不想见我。”老顾说,“当年你妈去找他,是我送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送的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你妈那时候已经病了,非要去找他。我劝不住,就送她去了。”
“他不见她?”
“不见。”老顾说,“你妈在门口等了一下午,他连门都没开。”
我握紧方向盘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妈回来,哭了一晚上。”老顾说,“第二天,她就去借了高利贷。”
“为了给我治病?”
“嗯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顾,你真不跟我去?”
“不去了。”他说,“我在医院门口等你。”
我没再劝。
到了省城医院,我停好车,老顾坐在车里抽烟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别怕。”
我走进住院部。
李响在走廊等我,三十多岁,西装革履。
“顾哥。”他说,“我爸在病房。”
我点点头。
病房里,李建国躺在床上,身上插着管子。
他看见我,眼睛红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跟你妈真像。”他说,“眼睛像。”
“你叫我来,什么事?”我问。
他咳嗽了两声。
“你妈的死,跟我有关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全部。”他说,“你妈来找我那天,我没见她,是因为我老婆在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后来我偷偷去找过她。”他说,“她那时候已经病了,我给了她一笔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十万。”他说,“她没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,她不是来要钱的。”李建国说,“她是来让我认你的。”
“你认了吗?”
他沉默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老婆知道。”他说,“怕丢人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所以你就让她走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走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她不后悔生你。”李建国说,“但后悔来找我。”
我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“你叫我来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是想告诉你,你妈的死,是我害的。”
“怎么害的?”
“她回去以后,病情加重了。”他说,“如果那时候我认了你,她也许不会那么绝望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“顾城!”他在后面喊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病房,李响追上来。
“顾哥,我爸他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。
我走进电梯,按下一楼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眼泪掉下来。
不是吧,这算什么事。
走出医院,老顾还在车里抽烟。
他看见我,没说话。
我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
“老顾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我妈,她真的不后悔生我吗?”
老顾看着我。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,“她说过,你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事。”
我趴在方向盘上,哭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