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晚上，我下楼的时候还在想，今天她会穿什么颜色的睡衣。
结果看见的不是她。
售货机前面站着一个男的，穿黑色羽绒服，拉链拉到下巴。他正蹲着，从取物口往外掏东西。
一罐、两罐、三罐。
他手里攥着三罐柠檬汽水，抬起头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来买水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我走过去，投了六块钱，按可乐。
哐当。
取物口里躺着两罐。一罐可乐，一罐柠檬汽水。
那男的盯着看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“这台机器真有意思，”他说，“我投了十块钱，它给我吐了三罐出来。你说它是不是坏了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“我是林瑶的男朋友，回来看她。她跟我说过这台机器的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长得不算帅，但笑起来挺温和的。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像是没睡好。
“你是她邻居吧？”他问，“她总提起你，说你们晚上一块儿喝汽水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陪她。”他把一罐汽水递给我，“请你的。”
我没接。
气氛有点尴尬。
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，林瑶跑出来。她换了便装，白色卫衣，头发扎成马尾。
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她冲那男的说，“不是说好在门口等我吗？”
“我出来透透气，”他说，“顺便看看你说的那台机器。”
林瑶看见我，笑了一下。“你也来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她男朋友搂住她的肩膀，“走吧，去吃夜宵。”
林瑶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摆了摆手，“明天见。”
他们走远了。
我蹲在售货机旁边，把那罐可乐打开，喝了一口。
不是吧，我在搞毛啊。
我干嘛要蹲在这儿喝汽水？人家男朋友回来了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
但我就是不想走。
售货机的屏幕闪了一下，余额显示我还有六块钱。我没按任何按钮，取物口却响了一声。
我弯腰一看——
里面躺着一罐柠檬汽水，和一包饼干。
我没投币啊。
我抬头看屏幕，余额还是六块。
这台机器，它自己吐东西出来了。
“你这是在安慰我？”我对着机器说。
当然没有回答。
我拿起那包饼干，拆开吃了一块。有点软，不太新鲜，但能咽下去。
凌晨四点半，街道很安静。我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那台售货机发呆。
它是不是也看出来我不爽了？
操，连一台机器都比人贴心。
我把饼干吃完，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。站起来的时候，看见地上有个东西在发光。
是林瑶的耳钉。
银色的，小小的，就是她耳朵上那个。
我捡起来，攥在手心里。
明天还给她。
我上楼的时候，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镜子里我的表情挺傻的，嘴角还挂着饼干渣。
算了，睡觉。
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
反正她男朋友又不会待一辈子。
对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