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站在出站口等我。
我还没走过去,就看见他旁边站着个人。那男人四十出头,穿件皱巴巴的皮夹克,叼着烟,眯着眼看我。
“陈老师。”老赵喊我,声音有点紧,“这是我以前在教辅公司的同事,刘哥。”
刘哥把烟掐了,朝我点头:“听老赵说起过你。”
我有点懵。不是说好谈开店的事吗?怎么还带个人来。
“陈老师,”老赵压低声音,“刘哥说他有门路,能搞到便宜的二手设备。”
“多便宜?”
“比市场价低一半。”刘哥插嘴,“我表弟开过餐饮店,倒闭了,设备堆在仓库里。你要,三万块全包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三万?老赵不是说钱他自己想办法吗?
“老赵,你哪来的钱?”
他别过脸去,没吭声。
刘哥替我解围:“老赵把车卖了。”
“什么车?”
“就那辆破面包车,开了八年了。”老赵终于开口,“卖了一万二。”
我真服了。那是他唯一能拉货的车,卖了他以后怎么进货?
“你疯了?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陈老师,”老赵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,“我昨天去公司办离职,张经理跟我说,公司其实早就想裁我了,一直没找到由头。这次下岗补贴给了三个月工资,一万五。”
他顿了顿:“加上卖车的钱,够两万七了。”
“还差三千。”刘哥说。
老赵看着我:“陈老师,那三千……你能不能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我懂了。
我心里堵得慌。我卡里就六万出头,那是准备买房的首付。借给他,我自己就得喝西北风。不借,老赵那眼神……
我真服了,我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。
“行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三千,我借你。”
老赵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刘哥拍了拍他肩膀:“行了,下午我带你去拉设备。”
他们走了以后,我站在地铁站口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老赵发来的消息:“陈老师,谢谢。我写了个借条,晚上给你。”
我没回。
回到出租屋,隔壁传来小宇弹钢琴的声音。还是那首曲子,还是那个地方卡住。但这次,断了一下之后,又接上了。
我靠在墙上听了一会儿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:“是陈老师吗?我是老赵的老婆。”
“嫂子?”
“陈老师,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老赵是不是找你借钱了?”
“他……”
“你别借给他!”她突然提高声音,“他骗你的!那辆车不是他的,是他弟弟的!下岗补贴只有八千,不是一万五!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欠了赌债,高利贷的,上个月就有人上门了。”她哭出来,“陈老师,你别信他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,然后是她喊了一句:“老赵,你回来了?”
电话断了。
我握着手机,站在走廊里。隔壁的钢琴声停了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很重,越来越近。
是老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