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老赵的脚步声就在楼梯口,一步,两步,越来越近。
妈的,我该不该开门?
“陈老师?”他喊了一声。
我吸了口气,拉开门。
他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盒牛奶。
“给,”他把袋子递过来,“小宇他妈让我带的。”
我没接。
他愣了一下,笑容僵在脸上:“怎么了?”
“嫂子刚才打电话了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变了。
塑料袋掉在地上,牛奶盒滚出来一盒,他没捡。
“她跟你说了?”他声音发干。
“说了。”
他靠在墙上,闭着眼,好半天没说话。
走廊里很安静,隔壁的钢琴声又响起来了,这次卡都没卡,直接弹下去了。
“那车是我弟的,”他开口,眼睛还闭着,“下岗补贴只有八千,不是一万五。我欠了高利贷,上个月就有人上门了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我:“我骗了你。”
我真服了,这都什么事儿。
“欠了多少?”我问。
“六万。”
我吸了口气。
“赌的?”
他点头:“去年年底,跟几个老同学打牌,输了想翻本,越陷越深。”
“小宇知道吗?”
他摇头:“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爸爸最近脾气不好。”
他蹲下去,把牛奶盒捡起来,放回袋子里。
“陈老师,那三千块钱,我会还你的。”
“怎么还?”
他沉默了。
我说:“嫂子让你别借给我,她怕你拿钱去赌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眶红红的:“我不会了。真的不会了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?”
他想了想,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一看,是一张借条,上面写着“今借到陈老师人民币三千元整”,底下是他的签名,还有一个红红的手指印。
“我刚在楼下按的。”他说,“用印泥按的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那张纸,看着那个手指印。
搞毛啊,这算什么保证。
但我还是把借条收起来了。
“行,”我说,“我信你一次。”
他站起来,拎着牛奶袋,转身往他家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陈老师,谢谢你。”
我没说话,关上了门。
靠在门上,听见隔壁的门开了,又关了。
然后是小宇的声音:“爸,你怎么才回来?”
“爸给你买牛奶了。”
“我不想喝牛奶,我想喝可乐。”
“不行,喝牛奶长个子。”
声音很平常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借条,那个手指印红得刺眼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嫂子发来的消息:“陈老师,对不起,刚才我太急了。老赵他……他真的在改。你别怪他。”
我没回。
把借条折好,塞进钱包里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,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隔壁传来小宇的笑声。
我忽然觉得,这笑声比什么都重要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:“是陈老师吗?我是老赵他弟。我哥是不是又找你借钱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