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电子厂门口。
雨下起来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顾衍。
我没接。
又响。
还是他。
我接了。
“你还在那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“别来。”
“下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你爸。”
“在看守所。”
“你妈呢?”
“在医院。”
“谁看着?”
“护工。”
“你不管了?”
“管不了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“你恨我吗?”
“恨。”
“那你还接我电话?”
“因为。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“你还能骗我多久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我骗你什么了?”
“你妈的事。”
“你爸的事。”
“你的事。”
“我都说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知道了全部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然后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走?”
“对。”
“别再来找我。”
“项目。”
“我退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很久。
“你舍得?”
“舍得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小棠。”
“你哭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哭。”
“声音都会变。”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下。
雨越下越大。
手机又响了。
我直接关机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。
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。
顾衍下车。
撑着那把伞。
就是那把。
十年前我给他的。
已经褪色了。
他走过来。
把伞举到我头顶。
“起来。”
“别管我。”
“你淋雨会感冒。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他蹲下来。
看着我。
“你恨我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就恨着。”
“但别拿自己出气。”
“你妈的事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爸的事。”
“也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你只是。”
“倒霉。”
“遇上我们家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妈快死了。”
“你还来找我?”
“她让我来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
“让我照顾好你。”
“这是她最后的心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。”
“让你来照顾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对不起你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让我弥补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们一家人。”
“都这么会演?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把伞往我这边挪了挪。
“起来。”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全身湿透了。”
“会生病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他站起来。
看着我。
“那好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蹲多久。”
“我站多久。”
我看着他。
雨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。
西装湿透了。
领带歪了。
狼狈得像条狗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可能是。”
“但我不想再骗你了。”
“也不想再错过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麻得厉害。
差点摔倒。
他扶住我。
我没推开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医院。”
“看你妈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。”
“愿意去?”
“不是原谅你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想听听。”
“她还能说什么。”
他点点头。
把伞递给我。
“你打着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我没接。
“一起打吧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眼眶红了。
我们并肩走进雨里。
伞很小。
肩膀都湿了。
但谁都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