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。
消毒水味道呛得人想吐。
我跟在顾衍后面，步子很慢。
他回头看我一眼，没催。
“你妈住哪间？”我问。
“前面，左手边。”
我停下。
他也停下。
“你先进去。”我说。
“我想听她亲口说，但不想你在场。”
他愣住。
“沈小棠——”
“我说了，不想你在场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最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推门，走进去。
门没关严。
我听见他说话。
“妈，沈小棠来了。”
里面安静了几秒。
一个虚弱的声音。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推门。
病房不大。
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。
瘦得厉害。
头发花白。
但眼睛很亮。
跟我记忆里那个厂里的阿姨完全不一样。
“小棠。”
她叫我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来了。”
我没坐下。
“顾衍说，你想见我。”
“对。”
她咳嗽了两声。
顾衍想上前，她摆手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
顾衍看我一眼。
我别过头。
他走了出去，带上门。
病房里只剩我和她。
“坐吧。”她说。
我坐下。
椅子很硬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她开口。
“也恨顾衍。”
“恨他爸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当年的事，是我逼他走的。”
“不是他爸。”
“是我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她笑了笑。
笑得很苦。
“因为我快死了。”
“那时候查出来，癌症。”
“我不想拖累他。”
“也不想他因为你，耽误前程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们一家人，都他妈会演。”
“一个说是爸逼的，一个说是妈逼的。”
“合着顾衍就是个提线木偶？”
她没生气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他确实没主见。”
“但那时候，他没办法。”
“他爸欠了一屁股债，我又病了。”
“他只能听我们的。”
我冷笑。
“所以现在呢？”
“你好了，他爸有钱了。”
“就想来弥补？”
“我算什么？”
“你们家的情感垃圾桶？”
她沉默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替顾衍，替我自己，替他爸。”
“跟你道歉。”
“我知道没用。”
“但还是要说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很累。
“行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小棠——”
我转身。
“顾衍他，一直没放下你。”
“他手机里，还存着你以前的照片。”
“他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我打断她。
“我不想听。”
“你们一家人的事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我拉开门。
顾衍站在门外。
看着我。
眼眶红了。
“沈小棠——”
我没理他。
直接往外走。
他追上来。
“至少让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外面下雨了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他拉住我。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松手。”
他没松。
我抬手，甩开。
“顾衍。”
“我再说一次。”
“松手。”
他看着我。
慢慢松开。
我转身就走。
走到电梯口。
电梯门开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陈总。
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小棠？”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我没说话。
直接走进电梯。
他也走进来。
“你见过她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跟你说了？”
“嗯。”
电梯下行。
沉默。
“小棠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们。”
“但项目的事，我希望你公事公办。”
“别带私人情绪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陈总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“工作归工作。”
“我不会因为你们一家人，就砸了自己的饭碗。”
他点头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我走出去。
雨很大。
我没伞。
站在门口发呆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衍的短信。
“伞放在前台，你记得拿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没回。
雨声很大。
我站在原地。
不知道自己该去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