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林小满。
她怀里抱着那只布偶兔子。
补丁。
照片上的补丁。
“你妈，”我说，“她有没有说，她后来把布偶兔子怎么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给了她女儿。”
“她女儿是谁？”
“我。”林小满说。
我愣住。
所以，我妈一直在找的布偶兔子，其实在林小满手里。
“你妈……”我说，“她什么时候给你的？”
“小时候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这是她姐的，她姐不要了。”
“她姐不要了？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姐那天，不该去火车站。”
“为什么不该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看着我，“她说，她姐那天，不该去见陈建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姐那天，应该留在家里。”
“留在家里做什么？”
“照顾她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的妈？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，“我妈说，她妈那天病得很重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林小满说，“她姐没留下。”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你妈……我姨……她恨她姐？”
林小满点头。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她拿走了布偶兔子？”
林小满又点头。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我妈……她一直在找的布偶兔子……其实是我姨拿的？”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我真服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妈，”我说，“她有没有说，她后来把布偶兔子怎么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给了她女儿。”
“她女儿是谁？”
“我。”林小满说。
我盯着她。
妈的。
所以，我妈找了一辈子的布偶兔子，其实在林小满手里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，“你一直知道？”
林小满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妈去年才告诉我。”
“去年？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姐死了，东西该还了。”
“还？”我说，“还什么？”
“布偶兔子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姐一直在找它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以为……”林小满说，“我以为，你妈已经找到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说，“我妈说，她姐后来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一模一样的？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姐买了一个新的，补丁也缝得一样。”
我盯着她。
所以，我妈给我的那只布偶兔子，是假的？
“你妈，”我说，“她有没有说，她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说了。”她说，“她说，她想让她姐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丢了就是丢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有些东西，丢了就是丢了。”
林小满重复了一遍。
我盯着她。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你妈……她恨我妈？”
林小满点头。
“恨了一辈子。”她说。
我沉默。
“那……”我说，“你为什么要来？”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因为，”她说，“我想知道，她姐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说，“我妈说，她姐是世上最好的人。”
“最好？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姐什么都让着她。”
“除了那天？”
“除了那天。”林小满说。
我盯着她。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你妈……她其实不恨我妈？”
林小满摇头。
“她说，”林小满说，“她只是不知道，该怎么原谅。”
我愣住。
“原谅什么？”
“原谅她姐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原谅她姐，那天没留下。”
我沉默。
“那……”我说，“你原谅她了吗？”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我盯着她。
“那，”我说，“布偶兔子……你还给我吗？”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不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林小满说，“它是我妈的。”
“你妈的？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姐给她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那天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姐去火车站那天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我妈……她其实把布偶兔子给了你妈？”
林小满点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姐说，她不要了。”
“不要了？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姐说，她要去见一个人，布偶兔子，她不要了。”
我盯着她。
所以，我妈当年，把布偶兔子给了她妹。
然后，她妹以为，她不要了。
“那，”我说，“你妈……她为什么说，她姐一直在找它？”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因为，”她说，“我妈后来发现，她姐在找它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很多年后。”林小满说，“我妈说，她看到失物招领单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失物招领单？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，“我妈说，她姐在报纸上登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林小满说，“她没还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说，“她说，她姐该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丢了就是丢了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你妈……她一直在惩罚我妈？”
林小满点头。
“惩罚了一辈子。”她说。
我沉默。
“那，”我说，“你现在……还想还吗？”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我盯着她。
“那，”我说，“我们去找你妈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我说，“有些东西，该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