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林小满。
她说她妈叫周秀芳。
我姨。
“你确定?”我问。
“确定。”林小满说,“身份证我翻过好几遍。”
“那你妈……”我说,“她什么时候去世的?”
“去年。”林小满说,“胃癌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我妈叫周秀兰。
我姨叫周秀芳。
可林小满说,她妈活着的时候,一直说自己叫周秀兰。
“你妈……”我说,“她为什么骗你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小满说,“但我觉得,她不是骗我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可能……”林小满顿了顿,“她可能以为自己就是周秀兰。”
我后背又凉了。
“你妈,”我说,“她有没有说过,她小时候的事?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“她说过一个。”她说,“她说她小时候,有个布偶兔子,后来丢了。”
布偶兔子。
我手里的照片,又掉地上了。
“你妈,”我说,“她是不是说,那个布偶兔子,是她姐给她的?”
林小满瞪大眼睛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妈,”我说,“她也说过。”
我们俩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风又吹过来。
我捡起照片。
照片上的小女孩,抱着布偶兔子。
布偶兔子有补丁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,“这照片上的人,到底是谁?”
林小满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觉得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觉得,”她说,“这照片上的人,可能是你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妈,”林小满说,“她小时候,也有一个布偶兔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说,“我妈说的。”
“你妈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看着我,“我妈说,那个布偶兔子,是她姐的。”
“她姐是谁?”
“周秀兰。”林小满说,“你妈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所以……
我妈和我姨,小时候共用过一个布偶兔子?
“你妈,”我说,“她有没有说,那个布偶兔子后来怎么了?”
“说了。”林小满说,“她说,那个布偶兔子,丢了。”
“丢在哪里?”
“火车站。”林小满说,“1997年。”
1997年。
火车站。
那是我妈和陈建国约好的地方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你妈……我姨……她也在火车站?”
林小满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说,“我妈说,她那天,是去送一个人。”
“送谁?”
“送她姐。”林小满说,“周秀兰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妈,”我说,“她送她姐去火车站?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,“她说,她姐那天,要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见谁?”
“一个男的。”林小满说,“叫陈建国。”
我腿软了。
“你妈,”我说,“她怎么会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说,“那个陈建国,是我妈介绍给她姐的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你妈……我姨……她认识陈建国?”
“认识。”林小满说,“她说是她同学。”
我脑子转不过来了。
所以……
我姨,给我妈介绍了一个对象。
然后,我妈怀了我。
然后,我姨去了火车站。
然后,布偶兔子丢了。
然后,我妈没见到陈建国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你妈,”她说,“她知道吗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……”林小满说,“那个布偶兔子,是我妈拿的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拿的?”
林小满点头。
“我妈说,”她说,“她那天,在火车站,捡到一个布偶兔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林小满说,“她没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看着我,“她说,那个布偶兔子,是她姐的。”
“你妈知道是她姐的?”
“知道。”林小满说,“她说,她姐的布偶兔子,有个补丁。”
补丁。
照片上的布偶兔子,有补丁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你妈……我姨……她捡到了她姐的布偶兔子?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,“但她没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说,“她说,她姐那天,不该去火车站。”
“为什么不该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看着我,“她说,她姐那天,不该去见陈建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小满说,“她说,她姐那天,应该留在家里。”
“留在家里做什么?”
“照顾她。”林小满说,“她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的妈?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,“我妈说,她妈那天病得很重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林小满说,“她姐没留下。”
“所以,”我说,“你妈……我姨……她恨她姐?”
林小满点头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她拿走了布偶兔子?”
林小满又点头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我妈……她一直在找的布偶兔子……其实是我姨拿的?”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我盯着她。
“你妈,”我说,“她有没有说,她后来把布偶兔子怎么了?”
“说了。”林小满说,“她说,她给了她女儿。”
“她女儿是谁?”
“我。”林小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