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咣当咣当了一整夜。
我靠在窗边，没怎么睡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：桂花树底下又埋了东西。
我爸这人，活着的时候闷葫芦一个，死了倒成了藏宝专家。
离谱。
到站的时候天刚亮，姐姐在出站口等我。她穿了件旧棉袄，头发扎得利索，看见我就笑了一下。
“走吧，先回家吃点东西。”
我没接话，直接问：“桂花树那边，你没动吧？”
“没动，等你呢。”姐姐顿了顿，“林律师昨天又打电话了，说让你挖的时候给他拍个照。”
我点点头。
路上买了把铁锹，放在后备箱。姐姐开车，我坐副驾，一路没怎么说话。
到老家的时候，太阳刚爬上屋顶。
院子里那棵桂花树，比我记忆中高了。花开得正盛，满院子都是甜腻的香。树底下泥土平平整整，看不出有什么异常。
我拎着铁锹下车。
姐姐站在门口，没过来。
“你挖吧，我在这看着。”她说。
我没吭声，走到树底下。
铁锹插进土里的时候，我心跳得厉害。土很松，像是被人翻过没多久。挖了大概二十公分，铁锹碰到了硬东西。
我蹲下去，用手扒开泥土。
是一个铁盒子。
不大，比鞋盒小一圈，锈得厉害。边角还贴着透明胶带，已经发黄发脆。
我把它拎出来，拍了拍土。
姐姐凑过来：“打开看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掀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妈，抱着刚出生的我。我爸站在旁边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背景就是这棵桂花树，那时候还小，刚到我爸腰那么高。
照片底下压着一封信。
信是写给我的，落款日期是三年前。
我打开信纸，手有点抖。
“小念：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爸已经不在了。别哭，爸这辈子没什么遗憾，就是对不起你。
桂花树是你妈种的，她说桂花开了就是团圆。可咱们家，团圆的时候太少了。
这棵树底下，埋着你妈留给你的东西。她说等你懂事了，再告诉你。
爸藏了这么多年，终于能说出来了。
你妈没怪你。爸也没怪你。
桂花开了，回来吧。
爸留。”
我眼泪掉在信纸上，字迹洇开一片。
姐姐在旁边，也哭了。
我翻过信纸，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“铁盒子底下有个暗格，你妈留了张银行卡，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把铁盒子翻过来。
果然，底部有个凸起，按了一下，弹开一个小格子。
里面躺着一张银行卡。
我拿着那张卡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姐姐擦了擦眼泪：“妈到底留了多少东西啊？”
我摇摇头。
抬头看着桂花树，花正开着。
风吹过来，落了我一身花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