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我盯着后视镜，我爸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沈薇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凌晨三点书店。”我爸又说了一遍，“你妈给起的名字，我后来改了，叫‘归途’。”
我真服了。
开了这么久的车，绕了这么大一圈，结果名字是我妈起的？
“为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你妈说，凌晨三点是最容易想明白事的时候。”我爸说，“她说那时候人最清醒，也最脆弱，适合读书。”
沈薇没说话。
我握方向盘的手有点抖。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你也没问。”我爸说，“而且，我以为你知道。”
离谱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？”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妈走之前，给我留了一封信。”他说，“她说，如果有一天你找到我，就让我告诉你，书店的事，她从来没怪过我。”
“什么书店的事？”
“倒闭的事。”他说，“她说，那是命。”
我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。
她说，有些事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
但有些事，可以重来。
“那你怎么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为你妈说，要等你自己找到答案。”我爸说，“她说，你会明白的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妈一直在等我。
等我找到书店，找到我爸，找到答案。
“那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我问。
“陈旭给我打的电话。”我爸说，“他说，你在找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陈旭？
“他认识你？”
“认识。”我爸说，“他是我以前书店的店员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是什么剧情？
沈薇忽然笑了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陈旭一直说，他有个老板，对他特别好。”她说，“他说的，是你爸。”
我看着我爸。
他笑了。
“那小子，挺能藏。”他说。
我忽然觉得，这一路，好像所有人都在演戏。
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我问。
“现在？”我爸说，“现在，我想回家。”
“回哪？”
“回书店。”他说，“回你妈给我留的那个家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老了。
头发白了，背也驼了。
但他的眼睛，还是亮的。
“那你还走吗？”我问。
“不走了。”他说，“这次，我陪你。”
我忽然想哭。
但我忍住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那咱们回家。”
沈薇握住我的手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她笑了。
我忽然觉得，这一路，值了。
车开下高速。
城西的路，我熟悉。
我爸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。
“变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路变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方向没变。”
我笑了。
是啊。
方向没变。
车停在书店门口。
门还是关着的。
我下车，掏出钥匙。
“我来。”我爸说。
我让开。
他走过去，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咔哒一声。
门开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就是觉得，好像昨天才走。”
沈薇走过去，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爸，进去吧。”她说。
我爸愣了一下。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“爸。”沈薇说，“以后，你就是我爸了。”
我爸笑了。
笑得像个孩子。
他们进去了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
忽然，手机震了。
是陈旭。
“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周远，有件事，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走之前，给我留了一封信。”他说，“她说，如果有一天，你找到你爸，就让我告诉你，她这辈子，最骄傲的事，就是嫁给了你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说，她给你留了东西，在书店二楼，你爸的旧书桌里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走进书店。
我爸和沈薇在书架前说话。
我没打扰他们。
直接上了二楼。
书桌还在。
我打开抽屉。
里面有一个信封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我爸和我妈。
他们站在书店门口，笑着。
照片背面，有一行字。
“周远，你爸是个好人。好好对他。”
是我的笔迹。
我愣住了。
这不对。
这照片，是我妈写的。
但笔迹，是我的。
我忽然想起，我妈走之前，让我写过一封信。
她说，以后有用。
我写了。
但我不知道，她把它放进了照片里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妈，一直在等我。
等我找到答案。
等我回家。
我拿着照片，走下楼。
我爸和沈薇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薇问。
我把照片递给她。
她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妈留给我的。”我说，“她说，让我好好对我爸。”
我爸看着我。
“你妈，是个好女人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这些年，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现在，有你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以后呢？”他问。
“以后？”我说，“以后，咱们一起开书店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凌晨三点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沈薇笑了。
我忽然觉得，这一路，终于走完了。
但我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因为，我妈还留了东西。
在书桌里。
还有一封信。
我还没看。
但我知道，那里面，一定有答案。
夜深了。
书店的灯，还亮着。
我坐在柜台后面，看着他们。
忽然，手机震了。
是陈旭。
“周远，你妈的信，你看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你最好看看。”他说，“因为，那封信里，有你妈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的日记。”他说，“你妈说，那是他这辈子，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爸的日记？
我忽然想起，我妈说过，我爸以前，写过日记。
但她从来没给我看过。
我挂了电话。
走上二楼。
打开书桌。
里面，果然有一本日记。
封面已经泛黄了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：
“周远，你出生那天，我决定写日记。因为，我想让你知道，你爸，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是我的笔迹。
我愣住了。
这不对。
这日记，是我爸写的。
但笔迹，是我的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妈，早就知道。
她知道，我会找到这里。
她知道，我会看这本日记。
她什么都知道了。
我拿着日记，走下楼。
我爸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爸。”我说，“你写过日记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写过。”他说，“但后来，丢了。”
“没丢。”我说，“在我妈那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妈？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她留给我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什么都知道了。”我说，“她一直，在等你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……”
“没事了。”我说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，我明白了。
我妈，不是让我找答案。
她是让我，找回家。
我找到了。
现在，该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