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福路18号。
我到了。
凌晨四点。
路灯昏黄,老小区连门禁都没有。
我按门铃。
没人应。
又按。
还是没人。
妈的。
我掏出手机,打给沈薇。
“你到了?”她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没人。”
“你确定是18号?”
“确定。”
“等等。”她说,“我查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翻东西的声音。
“周远,”她说,“你妈住的是18号,但单元号可能错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爸写的地址不全。”她说,“幸福路18号有三栋楼,每栋六个单元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我一个个找。”
“别急。”她说,“我过来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等着。”
她挂了。
我靠在车上抽烟。
凌晨的街道很静。
静得离谱。
二十分钟后,沈薇打车到了。
她穿着那件旧羽绒服,头发有点乱。
“你跑出来的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陈旭在睡觉。”
“他知道你出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睡得很死。”
我笑了。
她也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找。”
我们一栋栋找。
第一栋,没有。
第二栋,也没有。
第三栋,一楼,没人应。
二楼,没人。
三楼,一个老太太开门。
“找谁?”
“请问,这里住着一个叫周芳的女人吗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四楼,没人。
五楼,一个年轻男人开门。
“周芳?”他说,“不认识。”
六楼,没人。
我蹲在楼道里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沈薇蹲在我旁边。
“你爸给的地址,会不会是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他连我妈得癌症都没告诉我。”
沈薇沉默。
“周远,”她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妈可能已经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她活着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书店那个男人说,她还在。”
“他说的你就信?”
“他没必要骗我。”
沈薇叹气。
“再找一遍。”她说,“可能漏了。”
我们重新找。
第三栋,一楼,这次我敲门更用力。
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
五十多岁,瘦,头发花白。
她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“妈?”
她没说话。
眼睛红了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,“你真的是我妈?”
她点头。
“周远。”她说,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沈薇拉了拉我。
“进去说。”
我们进门。
屋里很简陋。
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墙上挂着一张照片。
是年轻时的她,抱着一个婴儿。
“那是你。”她说,“满月的时候。”
我坐下。
“你为什么走?”
她低头。
“我得了病。”
“癌症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胃癌。”
“治好了?”
“治了三年。”她说,“好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来?”
“我以为你爸恨我。”她说,“他以为我跟别人跑了。”
“他没有。”我说,“他一直在等你。”
她抬头。
“他……还好吗?”
“死了。”我说,“十年前。”
她哭了。
“他死的时候,还在等你。”我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对不起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该跟我说对不起吗?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该跟他说。”
沈薇拉住我。
“周远,别这样。”
我甩开她的手。
“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一直在看着你。”她说,“你开出租车,你结婚,你离婚,你开书店。”
“你都知道?”
“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来找我?”
“我不敢。”她说,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确实恨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沈薇走过来。
“阿姨,”她说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着我,“因为我想让他自己找到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样,”她说,“他才会原谅我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我。
“你原谅我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周远,”沈薇说,“她是你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我坐回椅子上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走过来。
手伸过来。
想摸我的头。
我没躲。
她的手很凉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爸也瘦。”她说,“他年轻的时候,跟你一模一样。”
我笑了。
她也笑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会走吗?”
“不走了。”她说,“哪都不去了。”
我点头。
沈薇哭了。
“你哭什么?”我说。
“高兴。”她说。
我拉着沈薇的手。
“妈,”我说,“这是沈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她来过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去年。”她说,“她来找过我。”
我看向沈薇。
“你找过我妈?”
沈薇低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她让我别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我妈说,“我想让你自己找到我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们都在瞒我?”
“周远,”沈薇说,“不是瞒你,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我想让你学会面对。”我妈说,“你爸也是这样,一辈子都在逃避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爸逃避了一辈子。”她说,“我不想你也这样。”
“所以你就让我自己找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找到了。”
我坐下。
“你找到我了。”她说,“你学会面对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,”她说,“我们重新开始。”